跟着金满玉行船这么多年,他可从没遭遇过这个。 底舱除了罗綦一家三口住的那块地方,堆的几乎都是金满玉买回去贩卖的货物,码得很整齐,价值也不低。 若真是水匪来了,迟早得搜到这里。 他力气不大,搬不动箱子,只得把它们全部推到地上,昂贵的药材洒了一地。 命都快没了谁还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晏行不明白李天想gān什么,然则事态紧急,这种情况下,李天定然比他有方法。 他招呼长生上前,一同帮忙。 不一会儿,整面墙的箱子被他们扒去了一大半。 壁上藏着一扇小门,李天用力一拉开便是股子烟尘味,还有一些草木灰飘散出来。 他咳呛两声,回头道:“阿行,你快带着长生躲进去。” 这是李天二楼灶台下面的通道口,平时方便清理余烬,把灰给通到河里去。 此时,这条不起眼的小道却成了他们的一条生路,通常没有人会随便扒拉灶台看。 入口不算大,身材纤瘦男子或是未成年的女子挤一挤才能够勉qiáng钻入。 晏行来不及带太多东西,只有随身的几文钱,一点gān粮和一把匕首。 跟在罗綦身边这些日子,他没有多少机会能用到防身道具,也很少考虑安全问题。 可眼下这种情况,他还是庆幸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没有完完全全地依附于罗綦。 至少,能够坚持到罗綦来救他们就好了。 他相信罗綦一定会来。 晏行先托着长生爬进了灰dòng,接着自己也爬进去,回身还想去拉李天,却发现李天已经准备退开下去。 他忙伸手去抓,惊道:“李叔?!” 李天扯开他的手,欣慰道:“你好好躲着,以后能记着李叔给我烧把纸钱就好。我得去看看掌柜的,跟了她那么多年,怎么着这心里头就是放心不下。” “李叔...” 晏行不知如何再劝,如今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大家都先躲着,再等待救援,从长计议。 若是罗綦在这艘船上他也会如此,去找她反倒是给她添麻烦,不如藏起来更让她安心。 可是李叔不是他,金掌柜也不是罗綦。 没等他再说,李天狠心关上了小门,毅然爬出舱找金满玉去了。 狭小的通道黑暗一片。 晏行咽下苦涩,感觉他到哪儿都能招徕灾祸。 他冷静带着长生沿着管道向上爬了爬,以防等会儿有人搜到他们这儿,门一开就现了原形。 好在管道壁上有匠人留下可以攀附的落脚处。 指甲里嵌满了湿黏的黑灰,还有一些未知的脏东西。 晏行手脚并用攀在脏兮兮的管道里,姿势也不会雅观,但jīng神一刻都放松不得。 长生虽然傻也知道外面危险,安静跟着晏行。 她犹豫了一会儿,往晏行身边凑了凑,小声道:“阿行,这里太黑了,长生害怕。” 晏行分出一只手来摸摸她的头,安慰道:“长生不怕,有阿行陪着你。现在七娘不在,长生就听阿行的话好不好?” 长生乖巧点头,道:“七娘说,她不在就听阿行的。” 说完她又沮丧起来,“可是七娘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晏行动了动嘴唇,眼睛也有些湿,他也想知道罗七娘什么时候能来。 可是现在,她估计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他,得他自己坚qiáng起来,带着长生活下去。 “快了,七娘很快就回来。” 他如是说服着长生和自己,闭眼尽力将整个身子趴伏在粘腻脏污的管道壁上,减少体力的耗费。 长生见他如此,也有样学样地照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煎熬了多久。 中途,那扇小门被打开过一次。是水匪来搬箱子的时候瞧着不对劲顺手拉开来看看,没想着里面能藏人。 晏行和长生皆是气息一屏,半点动静都不敢露。 还好,那人很快就被唤走,也没有细查。 晏行松了一口气,对着发抖的长生轻松道:“没事儿,找不到我们。” “嗯!” 甲板上并不如他们这里那么安稳。 金满玉看气质打扮就知道是当老板的,没怎么抵抗就被从chuáng底下拎着扔了上来。 面对这群凶神恶煞的水匪她差点吓晕过去,脑子突突直跳。 不过毕竟是江道上常走的人,这点子风làng她还经得住。 在心里拜了拜河神佛祖,金满玉对着那个小头头似的人物沉稳道:“不知娘子在哪位大王手底下效命?是不是在下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得罪了,我在这里赔个不是,金银你们都拿走,留咱们船上的人一条命就成。” 周围举着刀的水匪纷纷大笑起来,满是不屑:“我们是红巾军吴大帅手底下gān活的,杀的抢的就是你们这□□商污吏。少给我废话,全给我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