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镛不等说完,就见兰湘月一下子咳嗽起来,忙急急问了一句。兰湘月哪好意思说自己是骤然听见三千两这个庞大数字,太过震惊之下,一不小心就让茶水给呛着了啊?那显得自己多没见过世面?不过,三千两啊,真的很激动好不好? “没什么,嗓子刚才有些痒,这几天许是天冷的关系,所以喉咙有些干痒。”兰湘月从容的撒着谎,早有丫头又换了一杯新茶来,于是她捧在手中,对池镛道:“怎么分我们这么多钱?这才几天时间啊?” 池镛笑道:“恰是因为日子短呢,所以今年不会有太大的收益,这不过是今年的分红。我已经记下了,往后酒楼饭庄一类的生意,年底给你们三房的分红,自然要加上这一份儿,那时候可就不止区区三千两了。” 一个蟹黄油,前景就如此广阔了?兰湘月听得心里直往外冒金元宝,面上却还要继续做不动声色状,伪装的着实够辛苦,同时她也意识到,池锋叫自己过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分钱,只是这个目的的话,让岳氏给自己就成了,还用得着他一个大伯子亲自和弟媳谈话吗?商户之家虽然不像勋贵豪族在男女大防上那般严格,终究也是讲究男女之别的。 第一百零六章 果然,接下来池镛继续引导话题,原来他是从岳氏拿回来的手油和胭脂水粉上又看到了巨大商机。这位池家大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只一看,再一闻,便断定这东西有巨大的价值潜力可挖。因此在心里细细筹划了几天后,终于让媳妇儿把这位聪慧弟妹给请了来。 “咱们池家的生意,不是我夸口,只怕三弟也和你说过,几乎是遍布天下,然而唯有一处地方,实在是难以钻营进去,那便是京城。”当下喝了一口茶,池镛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之所以进不去,并非因为那里遍地都是权贵的生意,而是因为咱们家的东西,最好的也不过是和京城铺子里持平,而京城铺子身后多是权贵们撑腰,自然有更好的东西卖,咱们家这一点可比不过。只是如今不同了,京城权贵多,贵族的女眷就多,对这些胭脂水粉保养的油膏之类最上心的,从前最好的是从海外运来的那些高级货,如今我看弟妹这个可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别国的高级货差,甚至犹有过之,一旦做起来,咱们可以靠这个在京城谋得一席之地,再图发展。” 一席话说的兰湘月和岳氏都是两眼放光,池镛看起来也十分得意,微笑道:“何况如今三弟也在京城,甚至或会和谭阁老挂上点关系,我们倒不盼着有什么非法利益可图,只要身后有这么一点关系,不会变成鱼肉任人宰割,那便不用担心了。如今要问弟妹一句,你这些东西是有方子的吧?可能拿出来?放心,自然不亏你,到时候我和爹爹商议,看看是让你们三房打理这铺子,还是年底分红给你们,总之都让你们得大头。” 兰湘月连忙谦逊了几句,有这三千两打底,她倒也不怕池镛说话不算话,因回去写了几张方子,让芙蓉送去大房那边,这里正做着发财美梦,就听门外洗雨道:“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打发小丫头来说一声不就是了?” 另一人笑道:“我来找奶奶,我们姨娘刚刚在房间里又哭又叫折腾了半日,又请了大夫来,这会儿大夫走了,她就往太太那边去,披头散发的,我估摸着是要做戏了,所以赶紧来和奶奶说一声,让她做好准备。” 这声音正是梳风,兰湘月听了她这话,就把她叫进来,笑道:“你这蹄子,一次一次吊我胃口,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可终于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 梳风笑道:“奶奶现在竟还坐的稳当。可笑那萧姨娘还想着害你呢,不说别的,只说稳重和城府,她和你一比,就如同小虾米和大鲶鱼,这怎么能比得了?” “什么?我竟成了鲶鱼?你是找打呢吧?”兰湘月气,洗雨忙瞪了梳风一眼,却听梳风嘻嘻笑道:“奴婢才不怕,奴婢听说奶奶是最风趣的一个人,怎么?我这比喻不风趣么?” “哎呀你别卖关子了,这都是什么时候儿?只怕太太立刻就要派人来找奶奶的,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洗雨推了梳风一把,一边就退出门去,于是梳风上前来对兰湘月耳语了几句,说完了,方直起身来,笑吟吟看着对方道:“如何?我的奶奶,虽说那沾了鲜血的裤子奴婢不太敢保证,但是这个证据,却是十拿九稳吧?” “果然是十拿九稳。”兰湘月点头赞叹着,话音未落,就听门外洗雨的声音急急道:“奶奶,太太吩咐人来叫您过去,定是姨娘在太太面前说了什么话,您看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兰湘月此时底气无比充足,冷冷说了一句后,便款款站起身来,对洗雨道:“等我换了衣裳,咱们去好好看这场戏,姨娘这样卖力的演出,不是轻易能看到呢,不捧捧场怎么行?呵呵呵……” “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呜呜呜,可怜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子,他甚至没有机会看一看这世界,看一看他的爹娘是什么模样?我的孩子……” 兰湘月和洗雨芙蓉来到上房,还在廊下,便听见屋里声嘶力竭的哭声,她便住了脚步,扭回头对芙蓉和洗雨道:“听听听听,这多凄惨啊,连我听了心里都怪不落忍的。” “是啊,姨娘大概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芙蓉微笑着说了一句,而门边打帘子的两个丫头都是愣愣看着她们。萧怜月披头散发而来,在屋里一顿哭诉,事情缘由自然也被她们听了去,这会儿正替兰湘月担心,又有些恨她狠毒,却不料这位主子来到后,竟还是如此轻松自在,难道她不知自己干了什么事儿? 眼见几人到了面前,两个丫头这才想起自己的工作,忙把帘子打起,目送着三人进了屋,一面连忙竖起两只耳朵,唯恐听漏了一句。 “你……你好狠的心,你还我的孩子,你这狠毒的女人……” 一进门,便见萧怜月披头散发坐在椅子上,看见兰湘月进门,这女人便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兰湘月衣襟,咬牙大吼。 兰湘月神色不动,目光清冷看着萧怜月,淡然道:“怎么?姨娘这副模样,又要我还你的孩子,又说我是狠毒的女人,这样看来,是我害得你小产了?” 此时屋中坐满了人,刘氏固然不用说,面容阴沉怒不可遏,而岳氏和林氏也是一脸愤恨的瞪着兰湘月,看上去就跟萧怜月的亲属团似得,其实肚子里早已经幸灾乐祸的手舞足蹈了。 然而此时看到兰湘月这样镇静,她们倒也不由得愣住了,就连萧怜月,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一时间不由也有些愣神,不过她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又要扑上去撕打,可此时的芙蓉和洗雨哪里还会容她放肆?开玩笑,当我们是死的吗?就这样对我们主子又抓又咬的,主辱丫头死知不知道? 两人上前架住萧怜月,却不料对方此时真正是化身为泼妇,仗着自己“刚小产了”,对着两人又抓又打,一边竭力怒吼,忽听兰湘月咳了一声,歪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萧怜月几眼,方淡淡一笑道:“姨娘刚刚小产,便有这样的力气,芙蓉洗雨竟有些架不住你,这还真是不简单啊。” 一语既出,举座皆惊,岳氏林氏虽然没有经验,但刘氏可是生过三个孩子,很知道生产完后那种身子空的似乎飘起来般的虚弱,虽说小产不是生产,但也不该如此精力旺盛吧? 萧怜月自然也不知道小产后该是什么模样,此时经兰湘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有可能是演得过火了,一下子气势就弱了下去,指着兰湘月咬牙叫道:“我恨不能杀了你,哪怕杀了你老天爷就要了我的命去,我也在所不惜……” “好可怜,肚子里的宝宝没了,这是什么样刻骨铭心的痛苦?可姨娘这眼泪好像不是很多啊。”兰湘月故意擦了擦眼睛,喃喃道:“连我听说姨娘小产,想到那无辜的小生命,心里都是痛不可当,怎么姨娘竟没哭出梨花带雨的效果?” 萧怜月自然是哭了,在向刘氏述说过程的时候,那可真是泪如雨下。然而看见兰湘月,她便只记得要做出恨怒的模样,完全忘了心痛这码事儿,此时被对方一说,这女人也当真不是省油的灯,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转头看着刘氏哭叫道:“太太,你看看她这嚣张模样?你要给婢妾做主啊,呜呜呜……” 演技还好,虽然不是天才型演员,贸然上手有不少漏洞,不过属于孺子可教型,要是生在现代,凭着容貌和演技,在演艺圈里也足够谋得一席之地了。 兰湘月这会儿还有心思品评人家的演技呢,忽听上首刘氏咳了一声,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媳你一进门便说这样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萧姨娘陷害你?” “太太明鉴。” 兰湘月这才转身施礼,然后直起身看着刘氏道:“太太,从萧姨娘有了身孕以来,儿媳也是从心里替她高兴,却也有些担心,生怕她有孕的日子浅,一不小心就出个什么闪失。因此连着几次姨娘要去儿媳院子里,都是儿媳拒绝了,儿媳只怕她不熟悉我那里的情况,毕竟之前从来没去过我那里,这万一要是再磕了绊了,儿媳岂不成了池家的罪人?没想到,儿媳一番苦心,只换来了姨娘的处心积虑,家里之前出了事,姨娘还消停了些日子,谁知爷一离开,姨娘也故态复萌了,只弄得儿媳都疑惑,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因此想办法查了下,却没料到,竟是得了一个让儿媳大吃一惊的结果。儿媳只当是我自己多心,所以这一阵子一直没说过,还想得了确准消息再告诉太太,却不料姨娘竟等不得了,从前些日子她亲自到儿媳那里要手油开始,儿媳便疑惑着她要弄鬼,果不其然,到底今天来了这一遭,姨娘只说她恨,却不知我这会儿心里也是恨得火烧火燎……” 说到这里,便转向萧怜月,咬牙怒斥道:“我问你,究竟我和你有什么样的仇怨?你要这样害我?从成婚之后,爷对我们两个是什么情形?我有没有怨过一句?这样还不行,你都容不下我,还要怎么样?必得把我赶出去,达到你宠妾灭妻的目的,这才肯甘休么?” 说到后来,大概是动情了的缘故,兰湘月的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了,一双眼里泪水盈盈,却强忍着不落下来,纤纤手指指着萧怜月,嘴唇翕动,虽然再没说出一句话,但是所有人此时都自动补上了台词:我已经是如此忍辱负重贤良淑德,你却还不肯放过我,你这禽兽不如狼心狗肺的坏女人。 第一百零七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对这种情况,刘氏却也没有意外,不管萧怜月的小产是不是兰湘月做的,两人这一番争执理论那肯定是要有的啊,不管是陷害者还是被陷害者,都没有道理连分辩都没有便俯首认罪的。 “还能是怎么回事?太太,她害了我,却还来做好人。”萧怜月这回可是记住了,虚弱的扶着椅子,泪水横流,只可惜一时间太投入,哭得太猛,以至于本该是我见犹怜的梨花带雨中竟然还出了点鼻涕,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 岳氏林氏彼此对望了一眼,只看这萧怜月在被兰湘月提醒后的惺惺作态,她们两个心里也已经有数了,不过这可不是扮演青天大老爷的时候儿,两人看戏看得正起劲儿呢。 “太太,姨娘根本没有身孕,她冤枉我。”兰湘月终于也哭了,却不似萧怜月那样声嘶力竭的,只是说完后用帕子捂住嘴,悲悲切切呜咽着,眼泪一大颗一大颗滚落下来。 “你们……”刘氏用手扶着额头,但是很快便回过神来,猛然坐直了身子,看着兰湘月大叫道:“你说什么?没有身孕?” “这怎么可能呢?”岳氏和林氏一看自己再不出声就有些不正常了,于是不约而同的叫了一声,林氏便道:“当日姨娘被诊出喜脉,这是咱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怎么可能会没有身孕?三奶奶就算要推卸责任,也不要说这样笑话一样的谎话好不好?” 刘氏也点点头,显然是觉着林氏说的十分有道理。却见兰湘月用帕子擦了擦眼睛,看着刘氏道:“太太,二奶奶,这道理难道我不知么?当日我可也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我失心疯了?想洗刷冤屈,却用这样可笑的理由?实在是我觉着萧姨娘种种举动值得疑惑后,调查了一番,只得出这个结论,即便是如此,我心里还疑惑呢,想着是不是自己弄错了,谁料姨娘今日竟来陷害我,如今我才敢确定,她确实没有怀孕,只是怕太太追究责任,所以索性陷害了我,如此她自己博得人同情,还能害了我,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你胡说……” 除了大叫“你胡说”之外,萧怜月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兰湘月不肯承认害她小产,这是在她预料之中的,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如此笃定的说出她根本没有身孕,这件事除了她和香篆芳草知道外,根本就没有别人得知,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一时间,她连香篆芳草都禁不住怀疑上了,因此这番叫嚷就显得格外底气不足。 兰湘月看向她,冷哼道:“这种时候了,你还不悔改,还要诬陷于我,难道非要我把证据拿出来给你看,你才肯认么?” “你……你有什么证据?”萧怜月硬着头皮问,心中却是擂鼓一般的跳,想到自己当日在医馆内诊脉,这事儿并没有做的十分机密,难道竟被这女人知道了? 一念及此,只觉身子都发软了,却听兰湘月冷冷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你这样说,也罢,你去问问你的好丫头,当日你来月事时的裤子,是不是埋在怜花小筑后园东北角的一丛芍药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