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说话却很圆滑,她掩唇一笑,甜甜道:“客官真有意思,奴家就靠这点小钱营生呢。” 纪心言心道,这戏班子难怪生意好,戏是一方面,经营头脑也不错。 她也起了逗笑心思,抬头对那女孩说:“打开看看,都有些什么。” 女孩子原本笑容可人,一对上她的目光忽然整个人都僵住,笑容凝在脸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韩厉见状,与纪心言对视一眼,问那女孩:“篮子里都有些什么?” 女孩如梦初醒般回神,忙撩开盖帘。因为慌乱,盖帘掉到地上。 纪心言帮她捡起。 女孩连声道谢,转身要走。 韩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篮子边,问:“不卖了?” 女孩这才想起,又把篮子往纪心言面前递,呐呐道:“都是粗食……” 篮子里是些烧饼油条,还有瓜子。 纪心言随便留了点瓜子,便让她走了,目光紧随着她。 女孩走得很快,但到楼梯口似有犹豫,又回头看了这边一眼。 纪心言捏起个瓜子,对韩厉说:“看来我们找对地了。” 正说着,台上一排女子纷纷抱了行头下台,不多时,一个穿着戏服的女子打帘上场,在台上转了几遭,引出第一场戏的主角。 《血书报》是个武戏,听名字就知道和这段时间震惊临淮丹阳两省的血书案有关。 戏本写出来时,案子还没破,百姓又对凶手过于神化,因此戏里直接借用了一位传说中劫富济贫的大侠名字。 但故事内容却与真正的血书案有八分相似,包括八千忠魂的大字,以及与赵至衍类似的贪官死者。 只是故事结局与真相不同。 在戏里凶手遇到正直的办案官,被他一心为民的jīng神感动,放弃了以小我为出发点的仇恨,懂得“侠”的真正含义。 而这个正直的办案官,一看便知是俞岩。 这部戏一出,俞岩在临淮丹阳两省的威信更高了。 作为经历过整件事的人,纪心言颇有些惊讶。 她低声说:“我还以为这出戏纯为蹭血书案热度编的,不想倒有点真东西。” 韩厉没回,他正认真地看戏。 主角的扮演者正是戏班现在的当家盛小澜,他坚持不让人叫自己班主,但对外介绍时实在不方便,于是大家就称呼他小澜班主,和原班主区分开。 盛小澜身手矫健,招式利落,唱腔独道,举手投足间将侠盗亦正亦邪的风采表现了十足十。 纪心言不懂戏曲,但奈不住原身是个中高手,带得她耳力qiáng劲,一听就能分出高下。 也因此,她能确切听出盛小澜看到她时卡了下,若不是旁边的武生刀架刚好辟过,他险些跟不上乐点。 武戏落幕,又是数名女子带着各自行头在台上站成一排,开始chuī拉弹唱。 这个中场休息时间刚好让听戏的众人转换情绪,席间立刻充满jiāo头接耳声。 旁边一桌有人疑惑道:“这戏怎地和前两日不同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同桌之人回他,话中难免得意之色,“我有亲戚在衙门当差,血书案前几日被俞太守破了,你可知真凶是什么人?” “什么人?谢兄快说来听听。” 那姓谢的有炫耀之意,并未压低声音,周围都听得到。 “鱼池案知道吧,先皇六年时发生的。凶手就是江家后人。” 提问之人倒吸口气:“真的假的?当年死了那么多……江家还有后人?” “漏网之鱼呗。” “那凶手后来如何了?果真如戏里唱的这般?” “这戏都是改了的。”姓谢的啧啧道,“听说是当场格杀,死状可怖。” 戏台上那排女子一曲演完,陆续起身离开,第二场戏即将开始。 刚刚卖吃食的女孩端了个盘子来到二楼,挨桌行走。 有人往盘子里放上一小锭碎银,她便屈膝谢过,原来是在讨赏钱。 到了他们这桌前,女孩微顿便要离开。 “慢着。”韩厉叫住她。 女孩停下,下意识看了眼纪心言,转身对韩厉屈膝,将盘子往前递了递。 韩厉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放到盘子中。 女孩看到一怔,随即谢过,快步下了楼去。 纪心言看得清楚,韩厉放进去的是刘全送的huáng金筷枕。 那一个筷枕比寻常人放的小银锭子还要大不少,而且是十足的金子。 出手好大方啊……先收后送。 很快,第二场戏上了。如果把《血书报》当成主菜,那《戏钗头》就是餐后小点。 全戏一共三个角色,通过几个喜剧的段落,讲了一个他爱你你爱我的三角恋故事。 剧情不长,很快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