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八年,齐王大败大俞,大俞投降愿臣服与大照。十九年初,齐王得胜归来,太宗赐黄金万两,又加封了一千户的封地。 而清上真人年前的预言,也因为这件事得到印证,太宗还是给了他国师之位。之后清上真人又提议修建道观以祈求国运昌盛,太宗当即答应了这个建议。 宫道上,清上真人拿着几尺长的拂尘,身后跟着两个清秀的道童,远看确有几分仙气。他看着迎面走来的刘国公,一甩拂尘笑道:“贫道见过刘国公。” 刘国公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邪门歪道。” 清上真人看着刘国公走远,脸一下子阴沉地扭曲起来。他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太子的关系,我一定让你后悔你今天对我的侮辱!” “太宗册封清上为国师,却没有经过大臣的审议,之后肯定会有很多争议。”李长乐翻看着这几日的文书,手指比原来更加灵活也不至于费力。 “现在这老道正得宠,也只能明哲保身。”景垣冷哼一声,“太子把他举荐给太宗,恐怕也是别有用心。如果他真得了太宗的信任,谁知道他会在背后中伤谁?” 李长乐露出笑容,抬眸之间便如花开。“那就让他失去太宗的信任,或者,找一个人取代他。” “侍郎大人,皇上正在御书房里,有什么事您等小的先去禀报一声啊!”御书房外的小太监拦不住,只能看刑部侍郎郭鑫直接冲过去。 郭鑫刚推开门,却发现蔡安已经堵在门口。蔡安毕竟是皇上的心腹,郭鑫也只能止步。“郭大人何必如此心急,皇上刚刚见过刘国公正乏惫,还是先让杂家去通传一声。” 郭鑫咽咽口水。太宗和刘国公不和的事文武百官都知道,每次只要两人见上面,肯定有一方会大怒。如果不是蔡安阻止他,说不定他就正好撞在枪口上。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多谢蔡公公提点。” “郭鑫,现在还没有过例假,你匆匆忙忙来找朕有什么急事吗?”太宗揉着太阳穴,喝了口柔妃送来的雪梨炖汤。 郭鑫跪倒在地上,拜了三拜。“皇上,之前陆仲虎一案,臣等人又发现了些不对的地方。” “这个案子,不是之前就结了吗?刑部送上来的文案朕也看了,做得不错。”太宗随手翻了翻靠在手边的几本奏章。几个刺史联名上书,说是要整顿年节地方官员贿赂权贵之事。听说这件事已经延续了很久,如何处理贵族之间的利益反而成了一个难题。 郭鑫接着说:“因为地方官员的迁升都是由京中权贵掌握。所以每逢年节进京,他们都会向京官交巨额的年红,之后京官也会……也会刻意关照他们。”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太宗重重地叹了口气,只是疲惫地摇摇头。“不过,这和陆仲虎有什么关系?” “皇上有所不知,因为年红数额太大,一般的权贵也负担不起太多人的。臣等经过再次寻查,发现有一个专门为权贵提供银子,方便他们收取高额利益的地下钱庄。”郭鑫顿了顿,又道,“而且这地下钱庄里的钱,大多是黑钱。多番查探之后,臣才得知,陆仲虎是这地下钱庄的东家。” 太宗一挥手,桌上的奏章通通掉在了地上。太宗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陆仲虎再怎么贪污,也不可能运转这座地下钱庄。是谁?” “臣……臣暂时还没有查到。”郭鑫看出太宗的脸色不善,又急忙说道,“不过,如果从陆仲虎以前在军中的下属着手,臣相信一定会得到线索的。” 太宗闭上眼,叹息般的。“好,那就交给你办。不过,记住在例假结束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臣,明白了。” …… 安宁幽幽醒转,才发现自己不在庄子里,而是在李府。她看着窗边那个天仙似的女子,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郡主?” 李长乐转过身,走到床边。“看来你中的毒已经完全解了。” “毒?”安宁扶着一阵阵发疼的头,“阿左为什么要对我下毒?她怎么会这么做呢?” “也许是因为你的身份被看穿了,也许是因为安宁郡主这个存在碍了谁的眼……这件事我会尽快查清楚的。”李长乐抬起眼眸,“这次也多亏了端木一直守着,事情才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安宁想起端木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又想起他之前就提醒过她,要注意身边的人……只是,她还是不明白,阿左怎么可能背叛她? “这件事不好处理,只能麻烦你继续继续做安宁郡主。我会让端木还有其他人在暗中保护你。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安宁低头想了很久,这种要命的买卖她是从来不会接的,只不过这一次,她有想弄清楚的事。安宁抬头,直视着她从来不敢看的李长乐,“我愿意。” …… “连瑜,你想过要嫁给皇子吗?” 面对墨麒突然而来的问话,连瑜卡在嗓子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你突然这么问干什么?” “六哥不是喜欢你吗?今年等他封王就该娶王妃了,柔妃娘娘又很通情达理,只要他和娘娘说,娘娘一定会促成你们的婚事吧。”墨麒趴在马场的栏杆上,看着对面马厩里的马儿看的出神。 连瑜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天安宁对她的提醒,康王对她的态度原来都是因为这件事。也难怪,墨麒今天不谈齐王怎么弯弓射大雕,反倒担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 “如果你当了我的嫂嫂,也可以啊。我们还是朋友嘛。”墨麒转过头,冲连瑜笑着。却笑得并不是那么的开心。 连瑜咳了咳,清清嗓子说道:“六皇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不过毕竟不太熟悉,就算是真要嫁,也不可能这么快吧?只怕会耽误六皇子的婚事。” “你说的是真的吗?”墨麒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映着明亮的北斗星。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连瑜只觉得地面,甚至是城墙也在颤动着。过了半刻,才有一支队伍从通道进入马场,一时间,马场上满是风尘。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男子格外的显眼。即使只是远观,也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肃杀之气。这就是在大俞被称为杀神的男人。他的一生,除了五年前败给新狼王的一战就再无败绩。听说,新狼王也把他当做难敌的对手。 “四哥!四哥!”墨麒大叫挥舞着双手。 那领头的男子果然调转了马头,向他们这边走来。只是,马蹄的每一次落地,都在连瑜心口留下一丝的不安。 马停在了两人身前,中间的一道栏杆在抬头仰望男子的时候也像是不存在了。隔着头盔,看不清男子的表情,但是头部的偏转却说明,他正在看连瑜。 男子抽出腰间的宽剑,剑刃上有很多细小的缺口,却依旧光滑如镜。剑端在空中缓缓移动着,甚至在他们没有太多反应的时候,停在了连瑜的面前,离她的右眼眼珠只有分毫。哪怕只是连瑜身子稍微的前倾,她都可能失去这只右眼。 “四哥,你这是要干什么?!”墨麒大声喝问。 男子偏过头,看向墨麒。手部的微微移动,使连瑜眼睛的处境更加危险。 “四哥!”墨麒急红了眼,伸手抓住连瑜眼前的大剑。不知道怎的,他紧紧地握住了剑,温热的鲜血就顺着手流进了袖子里。 死寂的齐王,红眼的墨麒,两人僵持了很久,又或者说是时间过得格外的漫长。最后,齐王收了剑。 墨麒还在愣神,连瑜一把抓过他还在不断流血的手,撒了止血的药粉又用手帕临时包扎,这才止住了血。“你还真是个傻小子啊。”这分明只是齐王的试探罢了,却被他真的见了血。 墨麒一怔,转头就去看齐王。齐王摘了头盔,露出一张并不算英俊的脸,但经过战场的洗礼,棱角分明多了几分的硬朗。他哈哈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子比以前胆子大多了,现在居然敢抓我的剑了。原本还以为你在京城会被磨了锋芒,打算带你去边疆历练历练,现在看来我还是多虑了啊。哈哈。” “四哥,你难道只是想试探试探我?”墨麒露出惊讶的神色。 “要不然呢?我还在皇宫里杀人,杀的还是你的朋友?”齐王早就知道墨麒的单纯性子,不过毕竟是自己出的考题,自然不能怪他。 齐王视线在连瑜和墨麒两个人身上徘徊,忽然笑道:“神医连瑜,看起来年岁也差不多啊。” 墨麒一下子窘红了脸。“四哥,你可别瞎说,我和连瑜就是朋友!” “哦,朋友朋友。”齐王摸着自己的短胡茬,眼睛眯成了缝。因为他一直在边疆,对皇宫里的事务也不甚清楚,不知道六皇子对连瑜有意的事也就实属正常了。 “对了,你嫂嫂和侄女从齐州赶来了。有时间就去看看吧。连神医也一起去,人多热闹。” “说起来,我也挺想她们的,也不知道靖阳那小家伙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顽皮。”墨麒想了想,忍不住笑道。 连瑜也福身,行了一礼。“多谢齐王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