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继续刺探?” 苏颜神色不变,只淡淡低着头道:“属下不敢。133txt.com” “不敢?!”宛镜忽然猛一拍床侧,咣地发出一声巨响:“你不敢?你为什么不敢?!你们一个个地,根本是拿我当个疯子!”她说着手一扯身边纱幔,哗地一下将整个纱幔从顶端扯了下来,直直扑向苏颜面前。“你不敢?!你早已在心中将我唾弃万遍,还有什么不敢的?!你当我是个疯子,难道不怕我疯起来慢慢将你剐了?!” 宛镜狠狠瞪着她,苏颜却只是冷笑。 “门主,请恕弟子直言,咱们这落玉门下,现今又有哪个不是疯子?门主过于多虑,您武功高强无人能及,又有谁敢忤逆您的旨意?苏颜被您从小养大,承蒙您的赏识给我这后主之位,自当殚精竭虑为落玉门着想。门主永远是门主,即是落玉门的主人,您想要做的任何事,都不会有人胆敢置疑反驳。” 宛镜周身缠着纱幔,站在远方与苏颜冷然对望。她忽地低声一笑,柔媚道:“你当真是胆子不小……颜儿,想当年本主收养的一群孤儿中,只有你最终活了下来。怎么,现下当你睡梦之时,不会见到她们向你索命么?” 苏颜面上冷笑更甚,直直回视宛镜的目光:“胜者王,败者寇,这是门主从小教导我们的至理。那些人能力不济,与其在外被他人所杀,倒不如不要出去丢人现眼的好,不是么?门主,苏颜能力如何您自然知晓,刚刚我说的那些,不过是在为本门着想。近期来一直有人暗中对付咱们,我想便是杀手楼。” “哼。”宛镜轻轻一笑,向苏颜缓缓踱步道:“颜儿,你果然是我千挑万选出的好徒儿,这么多人当中,只有你最令我满意,也只有你敢用这种口气与我说话。但是你要明白,有我才会有你,我许你穿红色的衣裳,你便永穿不得别的颜色。门主只有一个,若我哪天心情不好想要杀你,也并非无可能之事。” 苏颜却仍是冷笑,淡淡答道:“苏颜的性命多年前早已是门主的,如今活着,不过是想为落玉门多做些事罢了。门主想要杀人,自有韩殿主前去完成,但门主想要称霸武林,怕还是需要苏颜在旁助佐。” “称霸武林?”宛镜在苏颜身边轻抚纱衣,娇声笑道:“苏颜儿,本主是个疯子,要称霸武林作甚?” 苏颜也是轻声一笑,狭长的丹凤目向上微扬,与宛镜有着一丝相同的妩媚:“门主……”她淡淡地道:“既然活着无甚意思,为何不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苏颜孑然一身,门主亦是如此,所以门主的想法,苏颜非常能够理解。” 二人对望,沉默。 同样孤独乏味的两人,一方冷眼看世界,偏激而阴暗,另一方历尽苦痛,最后剩下的只有憎恨与疯狂。这样的一对师徒、母女、主人与下属,对于对方的所作所为,确是可以完全了然。 但是宛镜转脸望向窗外,忽地媚然冷笑:“不,你永远不会理解。” “你所谓的理解,永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她眉梢眼角的媚色十足,却带着凄艳的冷漠。 “苏颜……”长久的沉默过后,宛镜忽然幽幽低声道:“我要得到那块血玲珑,不惜任何代价,定要得到它!” 苏颜抬头,微微挑眉道:“那血玲珑……” “那血玲珑,会帮我实现我的愿望!” 宛镜目光凌厉,眼中尽是深深的怨恨。 她轻拢纱衣,媚然甩袖,坐回迷钝奢华的床边,对着整个靡暗的室内呵呵冷笑。 不过是一场诅咒罢了……我的神,你诅咒了我,我定会双手为你奉上,我最最恭敬的回敬!!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十九章 今生前世恩难断(二) 冥镜山内黑沉的山风阵阵,鬼面人宸策与梅孤鸿带着骆逸云行于山间,而韩佑峰正在逸云身后不远不近地默默跟随。 逸云脸色苍白,对于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却是只字不提,不知心中想些什么,而韩佑峰更是沉默不语。两人走在宸策与梅孤鸿身后,使得宸策频频回头,只觉这两人十分古怪。 韩佑峰是继梅孤鸿后落玉门内的又一任殿主,宸策在落玉门内多年,门内只出过两位殿主,而后主却更换频繁。一直到苏颜这一代,才终于被其重权揽身,而此时的门主早已退居幕后,终日放纵淫逸,不常过问门内琐事。 宸策跟随门主已久,早已摸清宛镜这女人的脾气,其实这女人并非外表表现的这般疯狂与无脑,只是她的聪明从不用在她所不在意的事情当中。落玉门创派多年,早已暗中网罗众多江湖能人,却只在近年来鹊起于江湖,便是与这女人阴晴不定的性子有很大关系。她可以将一件事做得很好,却能够在关键时刻将其付之一炬,任凭自己心血化为乌有,只为图得一时痛快。她是一个可怕的女人,那不仅仅在于她那毁得惨不忍睹的半边身子,更是在于她的整个灵魂。至少宸策知道,无论自己心中如何厌弃与不屑这样的女子,自见了她第一面起,便永生逃脱不了她的掌握。 那是诱人的荡妇,恶毒的巫婆,更是掌握着整个落玉门人生命之火的神。 那女人哀怨与凌厉的眼神中,是令一切陷入混乱与绝望的疯狂。 而身边这位骆逸云小女孩与殿主韩佑峰,看似正是她所有绝望与疯狂的源头。 宸策想着,已来到山间一座独门小院的院门口。 他怪声一笑,对身后的骆逸云道:“就是这里了,小姑娘,你自己进去罢。” 这里是冥镜山山间一座不起眼的独门小院,院外打扫得甚为整齐,几只小鸡正在篱墙边啄米,清幽安静,一派生活气息。 逸云握紧拳头,在院门口站望半晌,才终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韩佑峰随后跟上,低沉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似整个人并不存在于此地。 梅孤鸿上前一步,负手望着二人身影消失的屋门口,对宸策道:“骆逸云的母亲,可有什么问题?” 宸策哼声一笑,鬼脸面具转向梅孤鸿,怪声道:“怎么,你认为依门主的性子,会让这女人好端端地么?” 梅孤鸿眉头微蹙,沉声道:“门主她不会……?” 宸策又哼了一声,道:“门主她会不会,全只凭她一时高兴,你管得了么?不过你倒是不必担心,但凡与那小姑娘有关的人和事,门主的做事方法,似乎均与平时不同。” 梅孤鸿目光深远,负手站于原地,在内心中深深一叹。 前世与今生……难道定要令那些没有结束的恩怨无休止地纠缠下去,最终所有人都死,才算是解怨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屋内,骆逸云推开房门后当即愣住,眼望四周,触目皆是自己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陈设。 墙壁、桌凳、床、书架……所有的一切一切,竟与自己年幼之时的家一模一样!她记得家中门边总是放着一只背篓,爹爹出门之时就会背上,靠近里屋的窗边放着一架娘的织布机,在那织布机旁边,还有自己儿时经常练字的书案…… 逸云环顾四周,禁不住心中那汹涌而来的悲伤,所有童时在这屋中所渡过的幸福时光正一点一滴在眼前闪动,迷蒙的泪光中,她终于看见了——那道自己想念已久的熟悉身影! 一位妇人,身着一件普通的粗布长裙,正坐在里屋的窗边悠然远望,那妇人目光安然而慈祥,抬手轻轻环拢微风拂起的耳边发丝,仅仅是那样一个小小动作,已令远方逸云看得泪如雨下。 “娘……”她的声音颤抖而沙哑,微微挪步,却不敢向渴望的那个方向狂奔。那是她的娘!那确是自己的娘!这次定不会是他人假扮,她心中有这种感觉——娘没有死,就在自己面前! 逸云站在远方,一步一步慢慢向里屋的房门走近,她轻抚心口,在心中默默地念——求求你,不要……一定不要…… 一步,一步,走近,再走近,渐渐看清了妇人的脸,看清她身子完好,身上并无半分异样。妇人微微发福,脸色健康润泽,竟与逸云记忆中十年前的娘一模一样!逸云终于长舒一口气,轻轻伸出手,哑声唤道:“娘……” 妇人闻声,身子顿了一顿,半晌转过身向她这边微微一望,眼底闪过茫然,幽幽问道:“是谁?是……我的孩儿么?” 那记忆遥远的声音忽地响起,逸云只觉心中情感翻腾汹涌,有些什么悲伤的东西再也无法抑制。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对面那与自己眉眼相似的妇人,大声哭道:“娘!我是云儿啊!云儿来得太晚,现在才来看您了啊!” 她说着,再抑制不住地张开手臂,向妇人怀中扑去:“娘……”她泪花连连,终于寻到了那遗失已久的温暖怀抱:“娘!……云儿来了……” “云……儿……?”妇人幽幽开口,双手轻抚逸云的脸颊,在其上慢慢抚摸:“你是我的孩子?是我那苦命的孩子么?……” “娘,是云儿啊,云儿来得晚了,娘受苦了,云儿……云儿……”逸云声音哽咽,不知娘在这十年中究竟过得怎样的日子,一时间心中悲喜交加。想那日噩运天降,母女匆匆离别,本以为娘已惨死,却不想竟还有如今相见一日!逸云伏于妇人膝头低低哭泣,嘴角含笑:“真是太好了,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妇人亦是幽幽长叹,缓缓轻抚着逸云脸颊,温柔地为她拭泪。“我苦命的孩子……”妇人喃喃低念,目光隐隐饱含哀伤,温柔的指尖抚过逸云另半边面颊时,却忽然停住了。她歪着头,怔怔地道:“不……你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镜儿……” 逸云霍地一僵,在妇人怀中恍然抬头,发现面前人满脸疑惑,双目中透着哀伤,却是空洞而无神,竟像是……已经不能视物! “娘!”她愣住了,呆呆望着面前人的脸,发现那人已将自己推开,直直摇头道:“不,你不是我的镜儿,不是我的孩子。” 妇人霍地起身,陡然一阵座椅与地面的尖利摩擦声刺得逸云一个激灵,只见面前妇人厉色道:“你是谁?!可是你害了我的镜儿?可是你害了她?!我的镜儿好可怜,你为什么要害她,为什么要害她?!” 逸云喉咙哽住,只得脸色惨白地瞪着妇人。妇人听不到她开口,双手又颤颤地摸索而回,一寸一寸地在逸云眉眼之间抚动:“为什么,为什么你与她长得一模一样?我那镜儿半边身子毁了,她的命好苦……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镜儿…… 逸云默默闭眼,心中隐隐已知发生什么,她抓住妇人双手,哽咽道:“娘,我是云儿,我才是您的孩儿啊!您怎么了?您的眼睛……怎么了??” 妇人猛地打开逸云双手,眼神空洞地厉声道:“你胡说!我的孩儿是镜儿,我只有她一个女儿!你是谁?你是谁?!” 她边说边退,咣的一声撞到了桌脚。她整个人弯着背微微一顿,随即转身厉喝道:“我知道了,你便是害了我镜儿的那人!是你!是你!是你这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她喝着,忽然间手一伸,竟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直向逸云刺来!逸云呆在原地,对那突如其来的一击竟躲也不躲,只听“嘶”地一道长声,逸云恍然抬头,发现自己已被韩佑峰堪堪带开。但那一击太过凌厉疾速,已在她手臂上划出长长一道血痕,衣衫破损,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向下流淌,而在她心中,亦有另一道伤痕涌出的鲜血正在翻涌蔓延…… 只见那妇人手握刀柄,正直直地盯着她,妇人眼神中爆发出的汹涌怨恨竟与刚刚在纱帐中所见的另一人如此相像!妇人眼珠转动,看了看韩佑峰,又转而瞪向逸云,一字一字道:“就是你!就是你害了我苦命的镜儿,就是你!我要杀了你,为我镜儿报仇!” 她说着短剑出手,身法竟凌厉异常,逸云一声哀呼,挣开韩佑峰的保护向妇人怀中冲去—— “娘!”逸云直盯着妇人眼睛,凄然道:“娘!您看得见我是不是?那您为何不认我,为何不认得我?!我是云儿,您忘了么?您让我替您和爹报仇,落玉门才是我们的仇家,您忘了么,您忘了么?!” 只听嘶的一声,二人纠缠中逸云又被匕首划出一道血口,妇人紧握剑柄,动作丝毫没有停缓:“不!我什么都看不见!我是瞎子,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只有我的镜儿,我看不见你,只看得见我的镜儿!你是我的仇人,我要你死,要你死!!……” 她大吼一声,手握剑柄向着逸云心口捅去,逸云站于原地任由那凛凛寒光渐次逼近,只想绝望得大声呼喊。韩佑峰在旁一步上前捉住妇人的双手,妇人却仍在奋力挣扎:“我要杀了你,是你害了我的镜儿,我苦命的镜儿……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为什么?……”逸云满脸泪痕,垂手站在原地全身无一丝力气:“娘,您明明看得到我,为何却不肯认我?她对您做了什么?那个宛镜,对您做了什么?!” 她泪珠一粒粒滚落,向妇人身旁的韩佑峰望去:“阿峰哥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宛镜,她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