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传说落玉门门主是位济世救人的活菩萨,美貌如仙,慈悲为怀;也有人说此门派杀人无数,邪气诡异,足以堪比当年恶名昭彰的杀手楼。tayuedu.com众人议论纷纷,倒是让有心了解此门派的人得到了不少消息,逸云想,若是自己甫一下山便坚定心思一路寻找这个门派,恐怕早已找到他们的聚点所在,或许……早就可以见到了他…… 阿峰哥哥,不管你是否如那宋源等人说的那样,我至少要……见你一面…… 虽然从子钟山下山后,邵奕一路都在有意无意地向她隐瞒关于韩佑峰的事,但逸云却并未怪他,邵奕这样做的确是在为她好,而她也知道自己着实任性,决定了的事情,总要一条路走到黑,不管那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造成怎样的后果。就像现在…… 此时,她终于找到了那密林中所谓的“故园”,这里应是一座破落庙院,此时已被人重新修缮整理,成了一座有些奇怪的古朴旧园。逸云来到门口,看了半晌那门庭上悬挂的“故园”二字,心中隐隐伤怀——故园,故园,故人已非,空留寂园尔。 门口有两名紫衣少年把手,衣着服饰与那天在船上阻击莹雪之人相差无几,二人身旁幕天席地地放置了一方小桌,有一位青衣白发老者正自坐于一旁,神色木然。 那老者白发长须,远看岁数应是不小,但脸上皮肤却甚是平滑细腻,半丝皱纹全无,只脸色略略有些苍白。这人身形瘦长高大,摇杆挺得笔直,虽然神色木木,却从远处便可觉出他眼底饱含道道精光,想是位武功高强之人。 逸云稍作犹豫,终是一咬牙,大步踏了过去。 她背着身上的包袱向那老者盈盈一拜,问道:“请问老先生,这里是否为落玉门招收门徒之处?” 那老者抬头向她一望,眸光似乎闪了闪,而后轻声道:“正是,小女娃,是要入我门派么?” 逸云握紧挂在身上的包裹,幽幽道:“是。” 那老者闻言“嗯“了一声,目光自她脸上扫过,提笔打开手底一本名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家住何方,可有武功根基?” 逸云轻咬下唇,垂眼默默地道:“小女姓骆名逸云,十六岁,家在九华岭西子钟山……子钟山庄,会武功。” 那老者握笔的手停了一停,但很快将逸云所说的一一记下,随后转身对身后一位紫衣人道:“若随,一会儿带这位姑娘去里面领银子。”他说着又向逸云微微一瞥,淡淡道:“姑娘,你在上面按个手印罢。” 逸云心里暗自诧异,这样便算入得落玉门了么?只报个名讳家世即可得那黄金白银,怪不得百姓们会议论纷纷。而这位老先生……为何逸云会莫名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神情有些奇怪? 正想着,只见那老者翻着手里的名册道:“看来此次已招了不少弟子,小姑娘,你在此地先行住上几日,过后自会有人来将你们统一编排,这就随他进去罢。” “老先生。”那名叫若随的紫衣弟子已来到逸云身后,但逸云却紧紧按着那木桌的桌角,站在桌旁静立不动。她轻咬下唇,低声对那老者道:“老先生,我想见本门内一人,名唤韩佑峰。” 那老者向她一望,随即语气冷淡地对逸云道:“小姑娘,你刚入我门并不懂得门规,还是先行下去罢……” “不。”逸云打断老者的话,一抬手,将背上那瘦长的包裹咣地一声放在桌子上,她眼底一道坚毅的光芒闪过,手一抖,已将包裹解开。 下一刻,周围立刻光芒四溢,彩光隐隐,被包裹里的琉璃剑映照出迤逦奇特的色彩。 “这是琉璃剑……”逸云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老者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缓缓而道:“我骆逸云今日愿献上此剑,但求能够得见门内韩佑峰一面,劳烦老先生帮忙通传,逸云……将不胜感激。”她说着眼眸微瞥,已见另两位紫衣人提剑上前,将自己的退路统统封死。 但她置若罔闻。 她感觉掌心微微泌出冷汗,就见那老者一瞬不停地盯着桌上琉璃剑,半晌忽然长身而起,一扬手,对自己身后那两个紫衣人道:“若随,尔颉,都给我下去。” 那两人依言躬身退下,老者转头望向逸云,口气仍是很淡:“小姑娘,是否知道你要见的是我派何人?” 逸云暗自咬牙,脸色却依然静寂,垂眼轻轻道:“我知道,他是……殿主。” 这个头衔逸云亦是从宋源等人口中得知,韩佑峰三个字在落玉门内地位颇高,殿主仅次于门主,而落玉门门主从不现身,外人所知落玉门最高的主事者便是他了……逸云想到这,那紧扣桌角的指尖不由再捏紧几分,低垂脸颊静待老者回应。 若是这老先生不肯答应,又命其他人来和她抢剑,她……又要如何? 她全身紧绷,知道自己的做法非常愚蠢,但她却只有这唯一一次孤注一掷的机会。琉璃剑应是落玉门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而师父传给她这把剑后定然不会想到,她会如此任性地拿这绝世神剑去与人交换,只为……见他一面。 见不到他,不会甘心,不会甘心。 “小姑娘,我可以将你的要求传报,但,不保你能够达到目的。”正自冥想间,那老者的话传入耳中,令她微微一愣。她未曾想到这老者竟如此容易地就答应了她,抬头向其一望,见那老者目光深邃,也正定定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幽深中含着紧紧地盯视,好似要看到她的心灵深处,看得逸云心里隐隐泛起一丝惶恐——这位老先生,认识自己? 她唇齿微启,正要开口相问,却听那老者道:“小姑娘,你献上琉璃剑算是有功,我给你安排一处单独的居所,你所求之事我自会给你一个明确的回复,这把剑……”他说着手已向那包裹伸去:“先交由我保管。” 但逸云却比他更快地抬手,下一刻已按住那个包裹,同样定定地望着老者道:“这把剑……我要亲自交给他。” 那老者的手停在半空,又向逸云一望,半晌忽然轻叹一声缓缓点头道:“好罢,我不为难你,但你要将这剑看好,我不向你取,并不代表其他弟子不会向你抢。”他说着拂了拂衣袖,又恢复了那木然的神情:“小姑娘,你好自为之。” 逸云疑惑地看着这位老先生,觉得他的言行举止甚为古怪,但是否,这整个一个落玉门,都是如此古怪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九章 辗转寻(二) 几日后,事情的进展已超出逸云所料:那白发老者派人通知她,说明日即可与她同去总坛,拜见殿主。 拜见殿主…… 她竟可如此轻易地见到他,而这把琉璃剑,现在竟还会稳稳地躺在自己身边。 本以为此行甚险,落玉门人抢剑之事在同邵奕莹雪来扬州的路上就已有所发生,她本一直担心琉璃剑是个祸源,自己要借此剑来达成心愿定然不会容易,但在这里守了几日,却并无任何事端发生,一切,竟都非常平静。 此时又是安静寂寞的夜晚,逸云独自在卧房内打开包裹,露出里面的琉璃剑。这把剑她虽一直带在身边,但却很少仔细瞧过,自从三年前师父将这剑传与了自己,她就隐隐不喜欢这把剑,甚至可以说……讨厌它。 逸云将包裹完全展开,手持剑柄,慢慢将剑提于自己面前。 剑身上依然有淡淡彩光萦绕,那光芒很迷人、很优美,给人一种神圣之感。剑身较普通长剑略长一两寸,半透明,无色,像是琉璃但决非琉璃所制。剑柄质地柔软温润,但单看外形却会让人觉得颇为坚硬,那似是用一些奇异的丝状物捆绑而成,那些丝状物扭曲怪异,却一直在向一个方向延伸,乍然看来,竟像是在缓缓蠕动…… 逸云在这剑上细细地看着,其实她觉得,以上那些都不是这把剑最特别之处,因为这剑——她将剑身一翻,看向剑的另一面——因为这把剑竟然会有正反之分:正面,剑身菱状凸起,剑柄被丝状物捆绑,除却特殊的材质和外形,与普通长剑相差不大;但它的另一面,剑身整个平滑无一丝凸起,一直延伸至剑柄末端,剑柄仍空无一物,光溜溜的与剑身处在同一面上。让人看来觉得这剑的背面,很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刀削平,平滑光整得什么都没有。 逸云用指腹轻抚着那极其平滑的剑身,想起了那天邵奕的话,他那时指天发誓说这琉璃剑其实是两把雌雄双剑,说逸云手里这把并非是火云帮所失之物。 雌雄双剑——若有另一把和这一模一样的剑,两剑这平滑的背面应当刚好可以对到一起,形成一把完整的剑…… 完整的剑…… 逸云秀眉微蹙,这把剑不完整么?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把剑,看着它,逸云会无来由地感到一种压抑与震摄,那剑身上美丽的彩光环绕,但为什么会觉得那彩光环绕的很是凌厉,很……迷乱,让她的心,抽痛。 她不喜欢这把剑,从拿到它的那一刻,就不喜欢。 那天,师父将这剑传给她后她很新奇,因从未见过如此奇异之物,便将其拿给阿峰哥哥看。 韩佑峰看到这剑时的反应甚是奇怪,她能感到当时他那身子极明显地一僵,眼眸中瞬间闪过了什么,好像是……记起了什么样的事情。那时逸云便已隐隐觉得不详,心脏忽然胡乱地咚咚振了起来。她皱眉望他,哑着嗓子问她的阿峰哥哥,你怎么了。 韩佑峰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背过了身子,沉沉地问她:“这把剑,可是你的?” 逸云微微点头说是,韩佑峰便背着身子一直没有看她。当时她站在原地望他的背影,忽然觉他们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于是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那时她一阵天旋地转,昏过去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既是那半透明剑身上环绕的盈盈彩光,彩光光芒映在她的眼底,令她感觉好压抑,压抑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心病发作,昏沉间感觉韩佑峰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苏醒之时,她的阿峰哥哥,却已经走了。 他留给她字条,要她不可以下山找他,说如果他们见了面,他一定会杀掉她! 杀掉她……他说他们,是仇人。 他走了,师父说,他从不曾属于子钟山庄,他的灵魂从不在这里,要她忘掉这个人。 而这把琉璃剑,从那天起就一直被逸云锁在衣柜深处,从未再看过一眼。 隐隐觉得那剑是不祥之物,若阿峰哥哥那时并未看到这把剑,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地离她而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几日后,骆逸云已随那白发老者来到了落玉门的总坛。 这老者在落玉门内想是身居要职,其他人都恭敬地称他为“武尊”,却不知姓甚名谁。而他总是沉默寡言神情木然,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于是心情繁乱的逸云与之结伴同行,一路上二人对话至多只有寥寥数字。 而他们一路向北,所行道路已愈渐偏远,人烟渐次稀少,很快步入重重群山之中。眼前这片群山却很是奇怪,虽在三月春日,山林间却是一片沉寂荒芜的黑色,似乎隐含着沉重的忧郁与肃杀,越是深入,越是令人感觉窒闷压抑。逸云忍不住问那老者这里是什么地方,那老者只将她淡淡一望,道:“冥镜山。” 冥镜山?逸云闻言不由秀眉微蹙,只觉这名字好生耳熟,似乎曾在哪里听说过…… 他们又在山林中默行半日,待到日暮时分终于来到一座山谷,面前竟有一方大宅,院门口一块奇异的大石上刻着几个鲜红的大字——寄梅苑。 这里,便是落玉门的总坛了? 这山谷内由于被群群黑色山川围绕,令人感觉更加压抑与窒闷,仿佛不似人间之地。逸云还未仔细环视四周,门内就已走出两名紫衣门人,对那老者躬身一揖,恭敬道:“武尊者,后主已在正殿等候多时了。” 老者颔首不语,遂示意逸云同他进院。逸云见那两位紫衣弟子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后的包裹上,想必已知道包裹内所藏何物。 逸云随着老者一路向前,毫无心思欣赏院中景色,只觉触目间皆是红绿满园,似乎极为繁华,与谷外那肃杀阴沉的气氛大相径庭。不多时二人已行至正殿,殿内紫衣弟子环绕,多是年纪轻轻的少男少女,殿中正位端坐一位女子,红衣高髻,眉目冷清高傲,立即看得逸云眼底一刺——红衣,鲜红色的衣裳…… 只见那老者“武尊”单膝一跪,对殿上红衣女子恭敬而道:“启禀后主,献上琉璃剑的女子已经带到。” 逸云一怔,未想到这位被尊称“武尊”的老者竟会对这女子行此大礼,但见那女子神态清冷高雅,眉目间极是冷艳美丽,虽看来非常年轻,但远远坐于殿中,地位似乎极其高远。逸云眉头皱得更紧,就见那红衣女子淡淡地嗯了声,目光缓缓移向自己。 “你便是骆逸云?”那女子薄唇微翘,似是笑了一下,但望过来的视线却极其的冷,逸云几乎觉得只是那淡淡一瞥间,自己就已遍体生寒。 似乎是,自动落入了一个可怕的陷阱中…… 那女子……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