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让她眼睁睁看着宇文翠玉被逼成婚么?她心中一痛,情急之下,竟想出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xwdsc.com 在场的都是江湖上的正派豪杰,就算宇文老夫人下得了狠心,众人也不会眼见无辜生命因为这场逼婚的戏码而丧生吧?想到这里,她眼疾手快地抓向一个试图从她身边溜出门去的影子,另一手飞快地擎出长剑架上猎物的喉咙。“谁敢动一动,我杀了这个人!” 众人一怔。这原本是宇文家和储秀山庄的家务事,大家也只是聊作看客而已,宇文红缨竟将此事牵扯到他人身上,实在太不合江湖规矩了。正因为这行为太不合规矩,在场的竟也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到宇文红缨的举动。 宇文红缨情急之下随手抓了一个人质,大喝一声之后看向怀中,这才发现自己抓住的竟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你……你是丐帮子弟?”她有些迟疑,这么一个小乞丐,真能牵制住天下英雄么? 被她挟持的小乞丐正要嗫嚅出声,另一个小乞丐已大叫着冲上来:“放开他!” “滚开!”宇文红缨心神已乱,当下看也不看便一脚踢了过去,只听那小乞丐哀叫一声,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有儿!”被挟持的小乞丐凄厉大喊,扭头挟恨看向宇文红缨,一双水眸竟如毒箭刺骨。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乞儿行 第二章 无计储秀留春住(三) “看什么看!”宇文红缨心虚地大吼。她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虽然做事不知轻重,本性却也不恶。失手伤了一条人命,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安。然而她自幼娇生惯养,要风得风,寻常人命当然比不上自己的利害。 情势突变,堂中大多数人都来不及作出反应,饶是武功高深如青衣公子,也只来得及跃前几丈,却无力阻止。然而青衣公子看得清清楚楚,宇文红缨本来是抓向那名叫做有儿的乞丐,是水无儿机警,及时推开了他,却将自己拱手送上。 眼见顷刻间去了一条人命,方才或同情宇文翠玉,或赞赏宇文红缨的武林人士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老的蛮横,少的莽撞,看来宇文世家真是威名不再了。 “宇文二小姐,为何伤我子弟!”丐帮鹿长老霍然推桌站起。 宇文红缨豁出去地冷笑:“这一个是顺手,那一个,只怪他不长眼睛自己冲上来。” “你这丫头,未免也太嚣张了!简直不把我丐帮放在眼里!”鹿长老正待发作,旁边一个七袋弟子却叫出声来:“长老,他们不是我丐帮弟兄!” 鹿长老一愣。再一看,那两个小乞丐果然不是熟悉的面孔。是奸细?还是普通的乞丐?受伤的不是丐帮弟子,这情形便又不同了。 鹿长老缓缓坐下,论理,也轮不到他出手。 座中众人都定定地望着那小乞丐,却没有人再出声了。 小乞丐水无儿眼见这一切,渐渐安静了下来。 再怎么吹嘘的武林大义,慈悲为怀,结果也不过如此。水无儿在心中暗暗冷笑,心痛如绞。 此刻在场的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会伸出援手,一个无门无派的小乞丐的死,他们并不乐见,但也绝不会冒着得罪宇文世家的风险,舍身相救。 可笑,武林人士打打杀杀,你争我夺,竟用一个无辜乞丐的生命来作为筹码! 水无儿眸中带着悲痛,却并不掉泪,狭长的眼睛怒睁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落在青衣公子身上。青衣公子眸光一闪,水无儿的凝视便落入他如被春日照暖的湖心。 水无儿心中一震。那个男人的眼神温柔而浩瀚,像是……怜惜,却不是怜悯,是平等的,会心痛的那种怜惜。 宇文红缨的厉喝拉回了他的心神:“我不管他是不是丐帮子弟,快放开我姐姐,否则我马上杀了这小乞丐!” 此声一出,在大堂中久久回荡,竟无一人出口阻拦。 这就是江湖。 水无儿忽地绽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合上双眼。 他认命了。 他的命,三年前就该结束了,拖到今日,他已经算是赚到了。只是可惜了水有儿,为什么,为什么要跟在他的身边?如果水有儿不跟在他的身边,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他太蠢了,他早知道自己是个不祥的人,三年前就已经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让水有儿留在他身边呢? 是他害了水有儿,是他。 “你们……”宇文红缨见无人理会她的威胁,心中怯懦起来,“我不是开玩笑的,我真的会动手!” “红缨姑娘!”无奈的清润之声缓缓漾开,“不要一错再错!” 青衣公子竟然出声了。 水无儿双眸顿睁。 “青衣哥哥,你要阻我?”宇文红缨万万没有料到青衣公子会出声阻拦。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再正确不过,而像百里青衣这样的人,一定在内心对她欣赏得紧,怎么会阻拦呢? 可是看青衣公子严肃的神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或纵容。 连青衣公子也不明白她的苦心么?既然所有人都苦苦相逼,那她也就无需客气了!宇文红缨一时恨意难平,长剑作势就要划下。 “我就是要杀了他!” 这一回,青衣公子却早有准备。他袍袖一挥,卷起一阵内劲,遥遥荡开了宇文红缨的长剑。他脚下使力,丝毫不敢停留地前跃,准确地拉住小乞丐胸前衣襟,将他轻轻带入怀中,再顺势荡开,翩翩落地。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却又在一瞬间完成,当今世上,只怕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得如此完美。在场的许多人都不禁在心中暗叹:好高深的内力,好俊秀的身法! 百里青衣自己却微微一怔,这小乞丐的身子,抱起来竟是出奇的。他低头看向水无儿低垂的头,只见水无儿面容木然,看不出喜怒惧骇,竟已是一心赴死了。 宇文老夫人见势,心中略宽,沉声道:“都闹够了吧?婚礼继续!” “青衣哥哥!”宇文红缨脸上浮现羞愤的红晕,她不甘地大喊:“此事你当真不管么?” 百里青衣,百里青衣,这四个字,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了。难道百里青衣真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柔弱女子被逼嫁么? 全场目光集中在青衣公子身上,宇文老夫人心中暗叫不好,若是青衣公子插手此事,只怕…… 青衣公子沉吟片刻,有礼道:“此事乃是宇文家和秦家两家的家事,青衣……” “百里青衣!”斜里陡然□一声尖锐清越的暴喝,众人定睛一看,竟是那跪了许久,始终冷眼静看事态发展的宇文翠玉!没有人留意过她的反应,她原本是万里沧浪中的一叶浮萍,命运全他人决定,半点由不得自己,可是此刻突然发难,却势如寒刃,让人无法忽视 这面容憔悴苍白的瘦弱女子霍然起立,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卷,利索地向着青衣公子抖开,而她口中吐出的那句话,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凡能对上青衣绝对的江湖女子,即是你青衣公子的命定佳人。百里青衣,你这承诺可还算数么?!” 青衣公子剑眉紧蹙,同时察觉他怀中的小乞丐身躯轻轻地颤了一下。 宇文翠玉这是在向他求助了。她凭什么求助?她有什么理由求助?她以青衣绝对相挟,难道她手中的纸张,竟是青衣绝对不成? 宇文红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她看向自己的亲姐姐:“你说的那个人,那个你非他不嫁的人,竟是青衣哥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宇文翠玉手中那张泛黄的纸张上。 上面有两阕词,上阕正是天下闻名的青衣绝对,而下阕词,的确是与上阕对得再工整不过。 ——去月归风,山湘挽素,门迎朱唇,箫郎亲舞。 ——来日梦云,凤羽流殷,庭送青女,姣人同题。 气氛冷凝,甚至无人敢大声喘气。那浑身红艳的新嫁娘手执诗卷,一瞬间从受尽欺凌的弱者变成了让天下女子又嫉又羡的幸运儿。 二公子百里寒衣从座位上起身,绕到正面,凑上去仔细地端详了一遍,口中啧啧作声:“啊呀呀,对得真是好工整。这是你对的?” 宇文翠玉冷冷地横过一眼,眼色之厉让百里寒衣摸摸鼻子,没趣地退后。她转眸,再直视青衣公子:“我只问你,你做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青衣公子神情未见波澜。所有人都在猜测,百里青衣会如何回答。 过了许久,青衣公子才现出些许惊讶的样子,似乎经过了为难的思索。然后,他徐徐道:“既是青衣承诺,自然是算数的。” “青衣!”秦栖云惊中显怒。纵然天下人都瞧不起他秦栖云,他也不在乎。可是他不敢相信,连青衣也会背弃他。 宇文老夫人更是又惊又喜:“青衣公子……要娶翠玉?” 青衣公子没有正面回答,却看了看怀中乞丐脏兮兮的脸,道:“青衣要信守承诺,也要顾及兄弟结义之情,更加不敢有违大义。此事……牵涉甚广,请容青衣从长计议。” 这话滴水不漏,却和没有说一样。 “可是……”宇文老夫人虽有顾忌,却也无法就百里青衣这番话提出任何异议。 “青衣冒昧地说一句,当下首要之事是将这受伤的孩子交给我二弟医治,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议不迟。”他回首示意百里寒衣。 大家这才发现,本该丧命瞪在地上的小乞丐水有儿竟奇迹般地蠕动起来。 “有儿!”水无儿低唤一声,轻轻挣脱百里青衣的怀抱,跑了过去。有儿没有死!他没有死啊!水无儿胸中对上苍的感恩化作一股汹涌的情潮,持续敲击着他的心口。 这一瞬间,天地间的万物似乎都不再重要了,水无儿自己的生死存亡,也不再重要了。 “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青衣必会给宇文家,给秦家一个交待。”青衣公子岿然。 秦栖云望望青衣公子,又复垂眸。这个人多年前救过自己的命,他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呢?“罢!罢!”他一咬牙,向堂下抱拳道:“诸位,今日来参加秦某的婚礼,秦某感激不尽。婚礼生变,秦某在此向诸位说声抱歉了。至于我与宇文家大小姐的婚事,就此作罢,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再无牵扯!” 场中先是一寂,而后有人高声叫好。这才是铁铮铮有骨气的男儿! 而宇文老夫人的脸上,已经是惨白无人色。 水无儿跪在地上,低首看着奄奄一息的水有儿,轻声问道:“他还有救么?” 正为水有儿诊断的百里寒衣口中答道:“依我之力,可保他性命无恙。只是……只怕他今后一生都只能在床榻上度过。” 出乎他的意料,眼前的小乞丐却露出一抹微笑:“性命无恙,便好。” 百里寒衣心中升起一丝不忍,道:“他是什么人?” 水无儿笑笑:“不是什么人。” 百里寒衣皱眉,难道这小乞丐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你若不介意,就随我们同行上京城可好?你的兄弟也有个照应。”除非是他看花了眼,这孩子……没有喉结,原是个女子吧。她形容貌似委顿,细细观察,却能发现她言语中自有一番气势,沉静得可怕。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弄成这副样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啊? 水无儿看向他,也看到了他目光中到寻之意。 他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了。她这样想。 水无儿坚定地摇首:“你们带我兄弟去吧,我……我若想见他,自会去京城找你们。” 百里寒衣更是讶异,她就这么放心把兄弟交给陌生人看护么? “我信得过你们。” 水无儿直接说出了他心中疑惑。 “那你呢?你要去何处?我们送你一程,可好?”青衣公子不知何时悄然立于水无儿身后。 水无儿瑟缩了一下。 “不……不必了……”她仰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我兄弟……就拜托两位了!”她神色中泛起细微的痛楚,青衣公子初时以为她是忧心水有儿的伤势,然而马上他便发现自己错了。 水无儿咳了一声,唇角竟流出一小口鲜血!她双手揪紧胸口的衣襟,如虾子般蜷缩着,轻轻。 青衣公子迅速用宽大的袍袖托起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有伤在身?”他皱眉,这乞儿身上似乎缠绕着许多谜团。 水无儿却像被蜇了一般用力推开青衣公子,倒退了两步,苍白的唇边带着血丝:“老毛病了,您不必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