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向他施压,他竟缄口不言,可见木菀风用来要挟他的,是件对他十分重要的东西。kunlunoils.com “青衣公子也不要怪责他,为了他养了二十年的药引黑甲蛇,他不得不听我差遣。”木菀风敲了敲手边桌面, “至于公子你么,我也只好得罪了。” “了”字音未绝,只见宣何故啪地一掌打向书桌上砚台,砚台下陷同时,殷悟箫脚下瞬间悬空,下一刻她整个人已没顶而下。 “百里……”后两字已不可闻。 “箫儿!””青影一晃,紧随殷悟箫落入地洞之中。 刷地一声,地板迅速合上,仿佛从来不曾洞开过一般。 “搞……搞什么……”过了许久,殷悟箫终于吐尽口中污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她一向以为人到了黑云罩顶的谷底,下一步总会咸鱼翻身,但是问题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走到谷底。很多时候,她以为的谷底不过是另一个下坡的开始。 “明明那教主口中说要得罪的人是你,为什么又要拿我撒气?” 此刻,她和百里青衣二人,正站在一个宽阔的地宫之中,掉下来的地洞下方正是一个泥泞的水潭,水潭四周,有七八个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 从方才被百里青衣从地底污潭中捞起来后,她便觉得自己口中弥漫着蟾蜍靛味,久久不散。 “你还好么?”百里青衣蹙眉走近。 “站住!”她惊慌地瞪着他前迈的脚,如临大敌。“我很臭。” 这不公平,她浑身像从粪池里畅游一圈,而他不过是在把她捞起来时沾污了袖边。 百里青衣唇角微微上扬,见她面色愈加难看,急忙藏起莞尔的神色。 “呃……在储秀山庄我抱着你那时,你也很臭的。” 她听到他这样说。 这,这这这算是安慰么? 她眼珠一翻,小腿一抽,整个人冲他倒过来:“啊……”声音中有一丝急不可耐。 百里青衣伸出双臂,软玉温香——不,是软玉温“臭”抱了个满怀。 唉,这丫头难道不知道,如此吃亏的仍是她么? 殷悟箫瞅着他干爽的青衫被她扑出满怀的黑印,顿时舒坦许多。 沿着黑印往上瞧,她瞧见百里青衣高高扬起的眉。 “真的很痛。”她指指右腿,大言不惭地说。 百里青衣笑笑,开始打量这地洞的状况。 顺着他的眼神,殷悟箫眯起了眼睛。 “这个地方不简单。”她指指顶上镶嵌的形状规则的水晶。 “地下本应漆黑一片,可是这里却有光线透入,应该是每一节地道都装上了水晶,把外界的光线引进了地下。” “那么,顺着这些水晶,我们应该就能找到出口。”百里青衣思忖着。 “不一定。这里看起来有许多年没有人来过了,谁知道出口是什么样子?何况光线透得进来的地方,人未必出得去。” “总要尝试一下。”百里青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前行。 过了许久,殷悟箫喃喃道:“你刚才,不应该跟着我一起跳下来的,总要出去一个人才能搬到救兵呀。” 百里青衣看她一眼,他当然可以扔下她出去搬救兵,可是一个人掉下暗道,又腿脚不灵便的她,必死无疑。 “难道我们事先说的同生共死的话,你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么?”百里青衣质问她。 殷悟箫一怔。 然后干笑两声。百里青衣聪明归聪明,毕竟也只是个人,偶尔也会干些傻事的。 对于男人来说,把傻子变聪明了让他们很有成就感,可是对女人来说,把聪明人变傻了,让她们更有成就感。 殷悟箫现在就很有成就感。 地宫上方的诊室中。 “宣神医好利落的动作。”木菀风身后的无过冷冷地出声。 “木教主,我这地宫中机关重重,错综复杂,他们掉进去,没有十天半月是出不来的。”宣何故小心地赔笑。 “哦?”一声冷笑,“宣神医真乃煞费苦心。既然如此……怜花!” “是。”屋外女童恭敬应声。 “去把流入地宫的水源下上断肠散,别辜负了神医一番心思。” “教主!”宣何故大惊失色,“他们已经受困,何必多此一举?” “教主之令,不容置疑。”无过经过他身边,冷冷道。 宣何故一顿,颓然垂下双手。 木菀风冷笑道:“宣何故,你想护着那丫头,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宣何故背脊一寒。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护着那殷家的丫头,不过我现在手上又多了两个筹码。你仍然不打算把《圣毒经》交出来么?” 宣何故咬着牙道:“木教主,我已经说过很多次,那《圣毒经》,二十年前我就烧了。” “烧了?”木菀风摆明了不信。“那好,等我杀了下面那两个人,你再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烧了。” 宣何故打了个寒颤。 没有人发现,侍立的怜花低垂的眸中闪过异芒。 百般问 第十三章 同移一榻对山眠(四) 百里青衣扶着殷悟箫在杂乱如麻的地道中绕了几圈,也没有绕出出路来。 其实说扶着,倒不如说是拎着。殷悟箫这些日子依然被百里青衣伺候得隋不勤,十分乐意被拎着。 又走了许久,终于一潭清泉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对比之前那一汪粪坑一样的东西,殷悟箫几乎潸然泪下。做乞丐顶的是天然垢,那是日积月累有历史意义的垢,而她刚才掉下来的那个泥潭,让她恶心。 殷悟箫愉悦地看看百里青衣:“青衣公子,你是个君子么?” “你说呢?”他把她放在泉边,转身绕过拐角。 殷悟箫盯住拐角后露出的一角青衫,微笑:“你是。” 她轻手轻脚地除下身上衣衫,缓缓浸入清凉的泉水,寒意入骨,她不禁拧了眉头,抽了口气。 百里青衣声音响起:“要我帮忙么?” 她惊呼:“不!你别过来!” 声音中增添了一抹笑意:“那我去探探这里有没有出路。” “不要!”她再次惶恐大叫,“你……待在那儿就好。”天知道这个地洞里有没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真是窝囊透了。自己想想都觉得莫名其妙,一个人闯天下的时候什么都不怕,如今身边有个绝世高手,却反而担心起来。 她听到墙角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然后是细碎的衣料声,似乎是他靠墙坐了下来。 殷悟箫安心不少,她闭气潜入水底,让泉水缓缓浸洗着她的黑发。 片刻,她从水中浮起,第一眼便投向墙角,那青色衣角已然不见。 “百里青衣!” 没有人出声。 难道他走了?或者是…… 她再度惶乱起来:“百里青衣,你在么?……青衣公子?” “我在。”低沉的嗓音带着莞尔的味道。 “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紧紧握拳,他是故意的。 “你究竟为什么跟着我掉下来?”她板着脸,用力搓着脚丫子,声音闷闷的。 “现在我们两人都困在这里,只怕难以逃出生天。你留在外面,更有机会救我出去。” “不错,不过在那之前,你已经淹死在污泥里了。我相信你不会喜欢那种死法。” 殷悟箫撇了撇嘴:“哪种死法不都是一样。” 墙角那边沉默了片刻。 殷悟箫不解:她说错了什么吗? 半晌,才传来百里青衣站起拍打衣衫的声音。 “你要是在里面泡上几个时辰,我们就真的死定了。”他的嗓音无端端失了温度,似乎就要离开。 “等等!”怎么又生气了?百里青衣真是喜怒无常。 她慌忙爬出来,套上勉强还能穿的内衫,就要追上去,仓促间受伤的右脚阻碍了她的进程。 她吃痛地□,下一刻便跌进熟悉的胸膛。 “这次是真的痛……”她苦哈哈地扯高眉头。 宣何故再次回头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在后面。 他终于用借口支开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监视他的女童怜花,又挑选了看守松散的晚膳时分,潜到山庄后园,果然假山附近的穹教教徒都去了前厅,静谧得没有人会发现他的举动。 他转动假山山侧的一块凸起的石块,山后的地面应声而动,出现一条层层向下的石阶。石阶上,布满了老鼠和虫类的死尸,然而,这些死尸中隐约被清理出一条小径。 宣何故面色陡变。这地道已有二十年未被使用过,照理讲是不该有人…… 颈上一凉,他便发觉眼前多了一道森冷的寒光。 愣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他冷冷道:“是你。”他早该知道,既然奉命监视他,又怎会因为一个简单的理由而被支开? 背后传来怜花平板的声音:“你想放走那两人?” “是又如何?” “教主早料到你会如此。你枉费心机了。” “哼。”宣何故偏过头去。“你这杀人的工具,怎会明白人的心情。” 怜花静了片刻:“我不需要明白。神医违抗了教主意旨,若再拒不交出《圣毒经》,不要说你的宝贝灵蛇和下头那两个人,就是你山庄里几个厨子仆人,今夜之前都会死于非命。” “你……蛇蝎心肠!”宣何故咬牙,口中铮铮作响。 怜花皱眉。 宣何故忽地松口,阴冷地笑了起来:“妖女,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前几日你藏了个男人在庄里,教主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怜花动作一定。 “那个男人,应该就在这地宫里吧?” 怜花不答反哼:“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杀了我?”宣何故如同听到天大笑话一般,“你可知道这地宫内几十年未有人迹,积聚的瘴气就是天然的慢性毒药,若没有我的解药,哼,你的情郎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怜花静了半晌,剑柄一翻: “带我下去,现在!” “听着,你再逼我这么走下去,三个时辰后,陪在你身边的就是个艳鬼。”殷悟箫竖起一根指头,非常具有威胁性地在百里青衣眼前一晃,只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粗重呼吸让她的气势打了不小的折扣。 她现在只觉得浑身虚软,头重如铅块。 在得到一个默许的眼神后,她颓然倒地。 “我们完了,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了。”她自言自语。 百里青衣皱了皱眉:“天无绝人之路,只要……” “只要我们能活着走上那条路。”殷悟箫摊摊手,“你看这地道就像个迷宫一样,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走得出去。何况这个地方阴湿晦冷,还有一堆蛇虫鼠蚁,一看就是许多年没有人来过了,就算有出路,只怕也被人封掉了。” “起码,有一堆蛇虫鼠蚁,我们就不会饿死了。”百里青衣耸耸肩。 “为什么?”骤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殷悟箫得意一笑:“你放心,生烤蛇虫鼠蚁,我是很拿手的。” 百里青衣微笑,这个女人,真的是个女人么? “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出去的路,我向你保证。” 真是奇怪,她这样虚弱,怎么百里青衣还好端端的?啧啧,她一直觉得自己体力还不错,看来和这等绝世高手相比,还是有鸿沟呀鸿沟。没有多少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还能谈笑自如,武林的保护者青衣公子,果然不是盖的。而现在,他是她一个人的保护者。 殷悟箫十分无耻地靠进他怀中,借以转移自己的重量:“百里青衣,你是一个很好的难友。” “你也是。”百里青衣好笑地拥住她的肩。这丫头已经依赖上他的怀抱了,而她自己还没有察觉。 殷悟箫撇嘴:“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你青衣公子而言,此时像宇文红缨那样的侠女才是个更好的同伴。”她扫视一下自己,苦笑,“她不会不停地叫苦叫累,不会需要你的保证才能鼓起勇气继续走下去。而我,是你的包袱。” “你不是。”百里青衣严肃地盯住她的眼睛,“你没有叫苦叫累,你更不是我的包袱。许多所谓的侠女,她们也许体力胜你许多,但是在真正的险境下,她们却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