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浓烟冲破夜空映入了管莫闲和姜辛的眼帘,是那栋宅子的方向。 俩人相觑了眼,不安的气息在彼此之间流淌着,谁也没说话,姜辛咬牙挥鞭,加快速度,朝着那抹浓烟疾驰而去。 马蹄飒踏冲破喧闹,稳稳停在了宅子前。 只瞧见有不少龙策卫打扮的人进进出出,像是在救火。 其中有一人认出了管莫闲和姜辛,顿住了脚步,好奇询问道:“姜教员、管衙内,你们怎么跑这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管莫闲没空回答,忙不迭地追问。 “走水了,方才我正带人巡夜呢,突然就瞧见这儿有火光……”话说到一半,那人忽然瞥见姜辛肩头的血迹,“姜教员,你受伤了?” “嗯……”姜辛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探着头朝里头张望。 一旁的管莫闲已经等不及,翻身跃下马车,径直往宅子里冲。 “诶……诶诶……衙内,你这是干什么呀,里头很危险,火还没完全扑灭呢……” “我们的人在里头!”管莫闲转身冲着他吼道。 “怎、怎么会,听街坊说这栋宅子没人住啊……” 还没等他说完,姜辛倏地从他身旁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那栋宅子里。 趁着他分神的功夫,管莫闲用力甩开了他的手,也跨步走了进去。 眼见拦不住了,他只能跟上去…… 没办法,上回姜教员身边那个叫小汤的婢女来求救时他们没当回事,为此遭了训、挨了打、还罚了半个月的俸禄,这个前车之鉴过于惨痛了,他万不敢再怠慢。 进了宅子后管莫闲才发现情况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糟糕,起火的只是原先“囚禁”红莲的那间耳房,火势应该不大,差不多也已经控制住了,只有零星的火点还没清除干净。 “你在这待着,我进去看看。”他转头冲着姜辛道。 才刚举步,姜辛冷不防地拽住了他的手,她掌心格外用力,死死地掐着他的手腕,话音却带着微颤,“别……别去……” “怎么了?”管莫闲顿住脚步,隐隐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 “没什么……”嘴上说着没什么,可她脸色惨白,甚至还抓着管莫闲下意识地往后退,不住地碎念着,“没事的……宋时他们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你别去……” “你……”管莫闲细细地打量着,猜测道:“你怕火?” “……我不知道。”她神色迷茫,抓着他的手又不自觉的紧了几分。 管莫闲低头瞥了眼,尝试着拨开了她的手,意外得顺利,虽然方才抓着他的力道很大,但她像是被抽走了神智般并没有什么抵抗,任由着他摆布。 他索性顺势将她的手圈入掌心,轻声安慰道:“别怕,放松,火已经灭了,我只是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这话非但没有安抚效果,反倒更加刺激了姜辛,她突然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像是生怕他会丢下她冲入那片焦黑废墟一般。 管莫闲蓦地定住了…… 他发誓,直到刚才为止他绝无任何邪念,满脑子想的都是宋时和周茴的安危,对她这种反常的状态也单纯只是关心,可是现在……十指紧扣!十指紧扣诶!他长那么大还是头一回诶!何况她还一脸依赖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寸步不离的样子!这谁遭得住啊?! 于是乎,当那名护卫赶来时便瞧见了这分外怪异的一幕,方才还火急火燎的俩人定定地站在耳房废墟前,并肩而立、双手紧握、不发一言……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上前打扰,“那、那个……姜教员啊,我方才问过了,耳房里头没有人,你确定你们的人在这儿吗?会不会已经走了?这么大动静,便是在宅子其他地方也该来查看啊。” “……”姜辛沉默不语,出神地看着面前那片废墟。 见状,管莫闲接过了话茬,“确定吗?都仔仔细细地搜过了?” “……我再让他们搜搜。”护卫心虚地道。 搜是搜过了,但确实算不上仔细,毕竟他们先前一直以为这栋宅子是没人住的,哪知道他们的人会在这儿。 他们的人应该也就是西林书院的人吧?左右都是他这个小卒子得罪不起的,他连忙又加派了搜索废墟的人手。 待他跑开后,管莫闲才转身试探性地询问起姜辛,“要不要去后院看看?” 毕竟周茴他们一开始便是冲着后院来的,也许那儿会有他们留下的踪迹,姜辛也不适宜在这儿继续待下去。 见她点头,管莫闲寻到方才那名护卫交代了声,这才牵着姜辛缓步朝着后院走去。 巡夜的龙策卫是被火光吸引来的,看样子是一进宅子就忙着灭前院耳房的火,相比之下,通往后院的路上倒还算是保留了现场,只有零星几组脚印,里头应该有宋时和周茴的,那双小一些的脚印多半是红莲的,除此之外还有几组颇为可疑的脚印,奈何姜辛现在状态不对,压根注意不到这些。 管莫闲只能领着她先尽量避开那些痕迹,想着等她好一些了再来查看。 院子里栽了一颗香樟树,瞧着有些年头了,茂盛的树冠遮挡了月光,使得这里要比外头更加黑一些,饶是如此,树下的坑洞还是赫然映入了他们眼帘。 他很确定上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坑,显然是刚被人挖开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约是一张普通双人床的大小,但这后院也不大,相对之下,这个坑洞就显得尤为骇人。 管莫闲拉着姜辛慢慢靠近,每走一步他都在做心理建设,想过最坏的情况便是里头躺着康家那五口人。 即便如此,当看清坑底的情况后他还是蓦地倒抽了口凉气…… 没有尸体,里头只静静地躺着一幅画。 幽凉夜色、幢幢树影,栩栩如生的贤臣画像,勾勒出了极为诡谲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