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上半身探出山崖,低头张望,可此时,哪有周辰暄的身影? 触目所及,不过是越来越汹涌的江水,以及,那一抹刺目的鲜红。 李星耀觉得他的心都快被撕成一片一片了,无数自责、懊悔,都涌了出来。 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想周辰暄是如何欺骗他,如何对不起全国人民了。唯一余下的只有一个念头,他杀了他。 他该怎么办? 人还活着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不爱他,就算见不到他,也当是人生少了一个过客。可是如今,当他真正意识到,这个人已经彻底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原来,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原来,我爱着他,不管他是如何的不堪,他都愿意包容。 可事实是,他亲手结果了他,为了所谓的民族大义! “啊!!!――” “阿耀!阿耀!你gān什么?!” 陈全本来站在他的身后,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明白,此刻不宜说些劝说的话,否则有可能适得其反。最好的办法是要让他自己去消化这个事实。 可是,眼见李星耀把上半身越探越出去,竟是要跳下去的样子,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抓住他的胳膊,“阿耀,你别做傻事!” 李星耀被他止住了动作,果然停了下来,他缓缓地回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狠狠瞪着他,面容狰狞,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为什么,要扑上来?为什么,要开枪?”他一字一顿地说。 在这一刻,陈全觉得他是真的要杀了自己。他心里害怕,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只是手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臂。 就在这时,他以为他会扑上来的时候,东南方向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股气流朝这边涌过来,巨大的气流将他们所有人都chuī得东倒西歪。 他们两人离得最近,当即就被掀翻在地瞬间不省人事。 当李星耀醒来的时候,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大街,来到他们最初见面的那个宴会厅门口。 那里人烟稀少,仿佛往日的荣华不曾有过,大厅门口一派凄凉的景象,到处是散落的木板和纷乱的绸缎。 “听说了吗?倭贼的实验基地昨天炸了,死伤惨重!” “这是大快人心啊!” “是啊。” “不过倭贼的实验基地一向隐秘,也不知是哪位义士做出的壮举?” “听说是周家小公子,据说他十五岁就开始潜伏……可惜啊可惜啊……” …… 接下来再说什么,李星耀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的脑海反反复复之一句话,十五岁就开始潜伏…… 潜伏…… 他都做了些什么?! 李星耀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断地捶打自己,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呜声。 周围路过的那群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哪来的疯子,纷纷避开从旁边绕道走了。 李星耀就一直在那边待到很晚。 直到日落月升,周围更加寂静,他才被突然出现的陈全打晕带走。 陈全不明白,怎么短短一天,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人人喊打的周辰暄,摇身一变成为大英雄,而自己和部长,随着那些绝密档案的流出,却成了真正的汉jian。 他知道,这是周辰暄在用生命,摆了他们最后一道。 对他们的打击也是致命的。 他突然发现,他从未看清过这个少年。他以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懦弱而无能。却不知道,他的温柔和天真,这辈子只给一个人看,而把他的獠牙,都亮给了他们。 他一直觉得,只有他才配与李星耀并肩作战,因为他们是同届军校生中的佼佼者。 现在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比不上周辰暄一星半点。 是的,他已经从师兄那了解到,这个少年,接受过最正统的特工教育,甚至,他的敏锐度、心理素质以及,对华国人民的忠诚,都要远远高于自己这些人。 他赢了。 不仅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还带走了李星耀的心,让他成为行尸走肉。 反观自己呢?什么都没留住。 他摸着沉睡的李星耀,苍白憔悴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落在脸上,chuáng上,地上,甚至糅合进泥土里。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 今天过后,曾经闪耀一时的军统双星,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则gān脆被抽走了灵魂。 废人。 这是伪府要员提起李星耀,出现次数最多的一个词。 可不是嘛? 现在的他没有了抱负,没有了追求,更没了一腔的爱国心。整日只守着一座破落的公馆度日。 那座公馆,据说曾经是冀系军阀头目的府邸。可现在,早已看不出往日的富丽堂皇,高贵典雅,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破败,杂草丛生,甚至连写有“周公馆”三个字的牌匾都掉落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