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岭很清楚自己对谢之容并没有超越友情和君臣之间的感情,然而…… 然而。 是他疏于修心,定力不足。 是他之过。 萧岭自暴自弃般地把手移开,“没有。” 萧岭的额头被自己打的发红,黑漆漆的眼睛里因为疼,隐隐泛着水光。 这两个字太敷衍,萧岭仰躺着看头顶,眼中透出一种生无可恋来,“朕先前睡不着,亦问过太医是否可用熏香助眠。”他转移话题转移的硬邦邦。 他过于盯头顶盯得过于专注,就错过了谢之容眼中方才流转的光泽。 似是笑意。 “太医说了什么?”谢之容配合问道。 “太医说,一时有用,若是用了太多次,恐会失效。”萧岭道。 也就是说,浮光香也用不久。 谢之容不知为何,心情莫名地有些愉悦,沉吟道:“陛下每日在殿内太久,几不踏出殿门,白日多思,夜间更少眠。” 疏于锻炼,多思多虑,又从来眠浅。 萧岭颔首。 谢之容想了想,轻声问道:“不若陛下每日寻个时候,多在外散散步。” 萧岭亦以为然,随口道:“朕先前还想,请个武师来教朕骑射,不为有何成就,权作强身。” “是。”谢之容道。 两人便再无言。 萧岭极少何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两人并躺一处,初时令萧岭有些不习惯,安安静静地躺了片刻,慢慢放松下来。 诚如顾勋所言,浮光香确能安神。 周遭唯听呼吸声,萧岭呼吸渐稳。 而后,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地对他说:“陛下若不弃,不妨启用臣。” 声音很好听,明明清冽,却因为主人语气的缘故,似在引诱。 半梦半醒间人意志最是薄弱,哪怕精于算计如萧岭,半点不曾设防,便此刻顾不得许多,嗯了一声,只做答复。 随后,耳边彻底安静了。 谢之容躺回萧岭身边。 这香似乎对萧岭格外好用,谢之容则觉无甚特别。 知他睡得沉,谢之容的目光这次肆无忌惮地落在了萧岭脸上。 真是,奇怪。 谢之容想。 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奇怪二字来形容。 在初入后宫那一日,他对皇帝满心厌烦憎恶,还有无数的,身为人臣的痛心与纠结,若非皇帝以人命相胁,他或许极有可能,会真的,杀了皇帝,他不解至极,为何如武帝那般英武君主,竟养得如此荒谬无道的儿子,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成了皇帝。 如果那日有人告诉他,你会心甘情愿,甚至有了点小小手段,才能和皇帝躺在同一张床上,谢之容只会冷笑三声,深觉此言,就如痴人说梦一般。 他从未想过,会有今天。 还是在他心甘情愿,皇帝略有勉强的情况下。 皇帝为人处世与他想象中的暴虐君主大相径庭,谢之容知道他在作伪,却不知他欲演给谁看。 为了使太后与赵誉放松,需要做到先前那种地步吗? 眉头深深拧起。 想不通。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不管是萧岭先前的所作所为还是迫使他入宫,都想不通。 想不通一个人的前后改变竟如天上地下。 可不管他怎么试探,皇帝也只会扬起笑容,低柔暧昧地和他说一句,“朕命之容入宫,自然是因为喜欢之容。” 皇帝说喜欢他时总是真挚又带着几分羞赧般的小心。 但谢之容清楚,皇帝绝不喜欢他。 萧岭看他的眼神,同看任何人一个人,都没有差别。 即便那双眼睛在看他时,偶有欣赏,亦或惊艳。 谢之容垂眼。 无论是示好、示弱、亦或者引诱,萧岭面对他的反应,都与情爱无关。 比起容色,萧岭更感兴趣的无疑是自己在朝堂上能给皇帝带来多少益处。 是,再寻常不过的君臣关系,只是无有君臣之名而已。 谢之容应该觉得自己应该放心,也应该庆幸——庆幸皇帝并非昏聩无道的暴君。 皇帝恪守君臣之礼,他为人臣,自不应该违抗帝王心意。 只不过,先逾越的人,竟是他自己。 目光临摹着萧岭的面容轮廓。 皇帝骨相美丽妖异,很适合以手指,或以其他,擦磨抚摸。 谢之容眉头越皱越深。 若只是侍君,对帝王动心,好像也不是不可理喻之事。 可他不是。 他与萧岭有名无实。 他没想过,更不愿意,以这样的身份在皇帝身边。 于臣子而言,觊觎皇帝,简直可谓大逆不道。 食指揉按眉心。 不明白,怎么想都不明白。 不明白皇帝的目的,更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谢之容从来目的明确,这是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