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至极。 他分明说过,分明同盛昭说过以后眼中只会有他。 盛昭摇摇头,否认。 “我当时同现在的你一样,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我跟郁安易都是你的徒弟,偏偏你对他万分偏爱,对我弃如敝屣。” 江千舟拧眉:“什么意思?什么同为我的徒弟?” 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却在他心中隐隐浮现。 盛昭倾身,他贴近江千舟,让自己的脸离江千舟的眼眸极近:“你不认得我了吗?” 他呵气如兰:“你再仔仔细细地,好好地看看我这张脸,当年可是你亲手拔得我灵骨呢。” 盛昭的话宛如一道响雷在江千舟心中炸响,他只拔过一个人的灵骨,那便是他第一个徒弟。 江千舟拼命回想着久远的记忆。 百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记忆更是模糊,之前若是没有盛昭提醒,江千舟他甚至永远不会记起他当年收的第一个徒弟。 也不记得他姓甚名谁,又是什么长相。 印象最深的只有对方那一双时刻恐惧的眼眸,盈满了泪水,麻木又害怕。 怎么可能呢? 现在的红衣青年张扬恣意,怎么可能是那个整日一身破烂白衣,乌发劈头盖脸,时刻哭哭啼啼在求饶的废物? 江千舟瞳孔紧缩:“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他?” 盛昭收敛起笑容,冷嗤一声:“是不可能,还是你不敢认?” 江千舟不敢认。 自从在脑海中开始比较后,那份似熟非熟之感愈加qiáng烈,那双眼眸确实生得一模一样。 江千舟不敢置信地怔然往后退了两步,嗓音艰涩:“怎么可能是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这么耀眼,怎么可能是那个藏在角落里的yīn暗废物? 可江千舟狠狠闭上了眸,那个弟子过得有多惨他心里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他想起来了,盛昭第一次住在元清峰时,他们在那座破败的小屋面前谈话。 他说这种地方不能住人。 可当年那个少年一个人在那里住了十几年。 不仅如此,他每个月都会将少年关进寒潭。 他心中知晓的,知晓凭借少年筑基期的修为在寒潭根本难以活下去,少年很有可能会被冻死在潭底深处。 不管怎么疯狂地哭喊,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可江千舟不在乎他的死活。 对方死了他还更高兴一点,因为,这是他当年平生唯一的污点,一个废物徒弟。 每次看见郁安易的进步,他就会想起少年分毫不动的修为,这种人怎么能当他元清剑尊的首徒? 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剑尊,你怎么闭上眼了,你不敢看我了吗?”盛昭故作不解。 江千舟身体抖了一下,瞬间泄下气,神色颓然。 是的,他不敢,不敢去看现在的盛昭。 半响,江千舟才睁眼,垂死挣扎道:“盛昭,你不能怪我,你当年那个模样,我讨厌你……” 不是理所应当吗? 盛昭笑了声,又冷下脸:“这就是你恨不得我死的理由?江千舟,这寒潭你只关了五天就受不了了。” “可我当时每个月都会在这走一遭,有一次你将我忘了,我在这待了一个月,接近濒死。” “你讨厌我,所以就要折磨我,想让我去死,江千舟,你不配为师。”盛昭一字一句。 江千舟猛地想起来盛昭说得那件事,他矢口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我当时确实很忙,那个月……” 他哑了言,那个月,他在准备郁安易的生辰。 盛昭冷笑:“你偏爱郁安易,便不管我到底入没入魔——” 江千舟攥紧拳,出声打断:“别说了!” 他不敢去听,他知晓当时的盛昭有多么惨烈。 盛昭没停:“你将我拖到天下人面前,由着齐桦挑断了我的灵脉,又活生生剥下了我的灵骨。” 江千舟胸膛剧烈地起伏,眼中全是痛色:“别说了……” 盛昭笑:“可你知晓吗,我后来被你关进寒潭,郁安易私自将魔尊放了进来,他给我下了蛊虫。” 江千舟无法想象当时的盛昭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深吸了口气,忍下心中的闷痛:“然后……是邬钰救了你?” 盛昭勾唇,否认:“不是哦,我已经死了一回,蛊虫吃空了我的心脏,我才终于死去。” 江千舟心中的痛楚骤然爆发开来,他的心脏疼到仿佛被生生活剜下来,盛昭的每个字将他扎了个千疮百孔。 疼到呼吸不能。 他还爱着盛昭,前不久还说过要护着盛昭一生,可早在百年前,他想永远娇养的少年就已偏体鳞伤,受遍痛苦。 死亡,甚至是一个解脱。 而这一切,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