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态度温和,又极有耐心,且说的话也不好反驳。安氏只好轻轻的叹了一声,“你倒我是心疼那几两银子吗?今年咱们苏州城发了大水,这恢复起来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的时间,现如今生意是做不成了,什么时候再开张也是未知之数。” 她抚着凸起的腹部垂泪道。 “一里一里的算下来,咱家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虽说宝鸢去了京城舅舅家,可她年岁大了,这嫁妆是该早早的预备下了,再说忱哥儿眼看着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哪样不是需要海量的银子。退一万步说,我肚子里的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他虽命贱些,可好歹也是一张嘴,一睁眼就要吃饭的。” 聂海博花了好些功夫才将给哄好,又陪着她在院子里散了会步,待白氏去睡了晌午觉,他才得空去前头库房里忙活。 他是做香料生意起家的,库房里的东西被水淹了之后,有些不能用了,有些晒一晒还可以用,为了减少损失,少不得要jīng打细算起来。 ...... 聂忱将从家里拿来的银子jiāo给了苏夫人,也就是苏州知府苏自荣的妻子,先头大水来的时候苏大人便亲自带人巡河巡堤,日夜不断,风雨无阻。 更是在衙门口设了粥棚,赈济灾民。 “夫人切莫嫌少,先对付着用两日,等过两日我再从家里偷些出来。” 苏夫人笑起来格外的温婉。 “偏你心善,可从家里拿银子好歹也得跟家里人商量下。” 聂忱摸了摸后脑勺,呵呵的笑了两声。 “夫人又不是知道,我爹倒是没什么的,只我那后娘......”他不愿说这糟心事,转而又问道:“诗沁妹妹可说要回来了?” 苏夫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摇了摇头。 “这丫头自小是个胆大的,这一下离了我们,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前些日子托人送了口信,说是要在京城里待些日子再回来。再一个朝廷已经知道了水灾一事,派了睿亲王爷前来赈灾,沁丫头这一路也是辛苦,在京中休养些日子也是有的,沁丫头还说在京中遇到你姐姐了,说是幸而得了你姐姐的帮助......” 聂忱一听到宝鸢的消息,如点漆般的眸子里更是多了几分光亮,他上前几步急声问道。 “我阿姐在京中可好?” 苏夫人道了好,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聂忱跟一阵风似的又跑走了。 “夫人,我去前头帮大人清理街道去了。” 少年郎神采奕奕,隔着老远对着她挥着手臂。 姐姐去京城已有大半年的时间,自打宝鸢走后,聂忱自觉在家里待着很不自在,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正偷偷的攒银子要去京城找姐姐呢,谁知刚准备动身苏州城却遭了水灾。 “大人,我来帮你。” 年轻人朝气蓬勃,总有使不完的劲似的,聂忱抄起一旁的大扫帚清扫起了街道。 他边扫边问道:“大人,你可知睿亲王爷是何许人?皇上为何要派他来赈灾?” 苏自荣的脸上挂着汗珠。 “昔年我曾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王爷的性情虽乖张孤僻,可却难得是个正直的人,非其他皇亲国戚可比。有他做为赈灾大臣,咱们江南的百姓可算是有救了。” 聂忱撑着扫帚把,不满的哼唧了两声。 “天下当官者莫有不贪的,如大人这般清廉爱民的已是凤毛麟角,那位王爷自小生在皇家,锦衣玉食,只怕就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贵公子,哪里懂咱们百姓的疾苦?” 说话的功夫,有一辆油青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马车内,姜行舟面色铁青的坐着。 这便是宝鸢日思夜想的“好”弟弟,忱儿? 简直就是油嘴滑舌,大言不惭。 宝鸢思乡情切,加之又听到了弟弟的声音,自是激动万分,也没时间顾及姜行舟的神情,她撩开车帘,对着正在街上挥舞着竹扫帚的聂忱挥了挥手。 “忱儿。” 烈日之下,聂忱挥汗如水,恍惚间听到姐姐的声音只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正要继续清扫淤泥的时候,身旁有人对着他努了努嘴。 “臭小子何时招惹了这么好看的姑娘家,现如今人找上门来找你算账了吧。” 聂忱红了脸,啐了一口骂道:“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转身望过去的时候,只觉眼眶一热,丢下扫帚就跑了过去。 等到了近前,又想着礼数,想抱也不敢抱,只喘息着喊了一声。 “阿姐。” 宝鸢早已红了眼圈,上下打量着弟弟。 “长高了些,也壮了些。” 聂忱这才反应过来,“姐姐在京中待的好好的,怎么又回来了?京城离咱们这儿相隔千里,姐姐一路辛苦了。”他忙张罗着要迎宝鸢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