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婵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捂着脸,鼻子抽了抽,眼泪如散了线的珠子般,哗啦啦的往下掉,魏黎春以手撑在炕沿上,稳住身形,从岳临柟手中抽回腕子,说道:“臣妾又没说不去,皇上何必动怒?” “好了,莫哭了,过来伺候本宫更衣。wanben.org”魏黎春扫了黄婵一眼,黄婵忙擦了擦眼泪,上来替魏黎春穿鞋,又取了鹤氅跟手炉来,岳临柟那边亦有李福贵跟小桂子进来伺候,两人很快便整装完毕,各自上了辇架。 辇架到达望月小筑后,停在主楼东边的春芳苑,岳临柟跨过门槛,转身吩咐道:“都在这候着,谁也不许跟进来。” 黄婵一脸担忧的神色,魏黎春冲点点头,便抬脚跟了上去,因路面有霜冻,她不敢走的太快,岳临柟自顾在前,不停下来等待,也不退回来搀扶,如此冷酷无情的模样,魏黎春自是熟悉万分,不由得轻笑出声:“臣妾爱看戏,可日日看,月月看,便是再好的戏,也腻味了。皇上总算将假面皮卸下来了,果然还是这张脸,看着最舒心。” 岳临柟面无表情的说道:“本没这么快落幕,只是有些人等不及了。” 说话间,人已进了春芳苑,拐进起居用的东厢,搬起主位上的太师椅,翻开下面的一个地砖,拎出地砖下的一个铁环,拽两下松一下,重复三次后,侧面墙上的多宝阁急速后退,然后露出一个月亮门来。岳临柟有规律的转动了几下月亮门上的圆环,只听“哗啦”一声,门便开了。 月亮门后是个书房,左右书架上陈列的都是兵书,当中悬挂着一张军事布防图,军事布防图下面,则摆了个硕大的沙盘,北面长城蜿蜒起伏,依稀可见雁门关的身影,东南两面一片蔚蓝,西面大漠孤烟黄沙弥漫,玉门关耸立其中,而中间黄河与长江奔腾而过,各省州县蚂蚁般密布着,可谓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岳临柟将月亮门从里边关严,并上了锁,转过身来,嗤道:“天天嚷着让金承业去当伊犁将军,现下可好了,伊犁将军死了。” “什么?”魏黎春惊讶出声,随即拧眉,疑惑道:“皇上哪里听来的消息,为何臣妾这边没有折子上来?” “八百里加急奏报现下才到河南,只怕你要明儿晚上才得信。”他将先前黑衣人呈上来的匣子递给魏黎春,说道:“自太祖皇帝起,便有一支只听命于皇帝的大内密探,他们无处不在,所得的消息最快也最准确,你虽摄政监国,却是不知道这个事儿的,不过即便知道,也寻不到他们,他们亦不会听你差遣。朕闭关修仙时,封了所有的门路,直到最近,才又叫他们继续递送。” 魏黎春打开匣子,取出里边的密报来,快速的看了一遍,得知伊犁将军是酒后纵马摔断脖子丢了性命,叹气道:“这个郑爽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不好生保重自己,倒学那些个年轻武将,不但酗酒,还纵马,落得个晚节不保,真真叫人哭笑不得。” “休得胡说!”岳临柟一巴掌拍在只景泰蓝的花瓶上,顿时碎成粉末,冰冷如二月春风的声音传来,让魏黎春生生打了个哆嗦:“郑爽与史大安原是朕东征西讨时的左膀右臂,骑射功夫根本不在话下,昔年我们三人醉的上不去马,被人抬着丢上去,仍能在戈壁滩上疾驰两个时辰。若是旁的倒也罢了,酒后纵马摔断脖子?哼,合着当朕是傻子呢。” “这么说来,郑爽岂不是被人谋害的?”听了片刻,魏黎春回过味来:“莫非,是宁王?” “除了他,还能有谁?局尚未布好,本不想这么快便针锋相对,只是娴妃这里出了岔子,母后处置了她,打草惊蛇,让他只得加快速度,而朕也不得不迎战。”岳临柟瞪着魏黎春,没好气的说道:“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皇上洞若观火成竹在心,却半句不提,只悠然的在旁看我们上蹿下跳,想必十分有趣。臣妾吃过苦,受过屈辱,也有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如此可笑。”魏黎春哈哈大笑了半晌,这才将匣子猛的砸到地上,快步走到月亮门边,边去拧开关,边说道:“爱咋咋地吧,老娘不玩了。” “你如此激动作甚?朕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前些日子自国师口里知道玉涵转世后这才放下执念。”岳临柟将她扯了回来,按到椅子上,说道:“既已放下执念,便不能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朕自小受的便是君王教育,又经历过残酷的储位之争,宁王那点小心思,不过是班门弄斧,根本逃不过朕的眼睛。” 魏黎春挣扎了几下,奈何他手劲极大,如何都站不起来,气愤道:“那直接将权势收归到自己手里便是,何苦让臣妾继续作跳梁小丑?” “太子摄政监国,心腹皆换成东宫近臣,而爱妃摄政监国,又四处安插亲信,倘若朕重返朝堂,自然也要大动干戈。如此一来,朝堂威信全无,臣子寝食难安,百姓战战兢兢,边疆异族只怕也会闻风而动,于国于民皆无益。”岳临柟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所以,朕继续修仙炼丹,爱妃继续摄政监国,直到腹中的新太子登基为帝。” 岳临柟方从慈宁宫出来,小桂子就凑上前来,笑的牙不见眼的说道:“皇上,朱瑾姑姑打发奴才来报信,说娘娘有喜了。” “当真?”岳临柟怔了一下,忙道:“快,起驾回长春宫。”想了想,又吩咐道:“去,给太后说一声,也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哎!”小桂子应了声,扭头跑了。 辇架行进的极快,饶是如此,岳临柟仍然嫌慢,催了个三五遍,这才回到长春宫。黄婵正带人在寝殿外厢归拢各宫送来的贺礼,见着皇上回来,蹲身道了个万福:“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岳临柟笑道:“好好伺候着,少不了你们的赏。” “奴婢们跟着娘娘,几时少过赏赐了?”黄婵嗤了一声,快步跟上来,替他打起帘子,担忧的说道:“早上国师来时吐了一回,午膳只进了些羊乳,待会摆膳时皇上可得劝着点,定要让娘娘多用些才好,免得把肚子里的小皇子给饿哭了。” 魏黎春在内室听到这番话,故意板起脸来,斥责道:“好大胆的奴婢,竟敢背后编排本宫,这样的奴婢本宫可不敢用了。朱瑾,快去叫慎刑司的人来将她拖走,几时□好了几时再送回来。” 黄婵假哭道:“娘娘好狠的心,有了肚子里的小皇子,就瞧不上人老珠黄的奴婢了。” 魏黎春被逗乐了,抿唇笑道:“没影子的事儿呢,连太医院的老院判都诊断不出来,兴许国师手抖瞧错了也是有的,倒让你张扬的人尽皆知,回头若是个哑炮,没得叫人笑掉大牙。” 黄婵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笑嘻嘻道:“千金一科上,太医院的老院判又哪里比得上国师大人,娘娘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便是。” “黄婵说的没错,陌尘向来不做没把握之事,既是他说有了,那定然没差的。”岳临柟在炕沿上坐下,将魏黎春揽进怀里,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来回摩挲着,温柔的亲了亲她的额角,叹息道:“总算是怀上了,也不枉朕夜夜耕~耘这么些日子。” 黄婵脸上一红,连忙带着众人往外撤退,魏黎春余光瞅见,抬手将人拦下,对岳临柟说道:“国师说臣妾腹中龙胎时日尚浅脉象不稳,得好生仔细着,皇上在这只怕不妥,臣妾这就叫人收拾收拾,您先搬回望月小筑吧。” “怎么,觉得朕没有利用价值了,于是迫不及待的过河拆桥?”岳临柟四处游~移的大手顿住,抬头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只是怀上龙胎罢了,这宫里的女人怀上龙胎的多着呢,最后能生下来的又有几个?” “当年怀太子时,臣妾只是个嫔,不也照样顺利的生下来了?如今成了皇贵妃,反倒生不下来的话,那才是真的叫人笑掉大牙。”历经数次选秀,长春宫服侍的人,都是魏家安□来的家生子,有了身孕后,小厨房会动用起来,再不碰御膳房的膳食,又有得力的太医照看着,绝对万无一失,魏黎春自是信心十足。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便是真的有空子可以钻,只怕也无人有这个胆子,岳临柟垂眼,又哼道:“就算能顺利生下来,你又焉能确认这胎定会是个皇子?万一是个公主,到时岂不是又要绞尽脑汁的同朕作交易?” 魏黎春往引枕上一靠,得意笑道:“这点皇上不必担忧,国师说臣妾腹中的龙胎乃紫微星下凡,定是皇子无疑。” 岳临柟噎住,想了半天,竟寻不出反驳她的理由,索性横了心,往暖炕上一躺,无赖道:“朕就不走,你能奈何?”又转头吩咐黄蝉道:“将朕的铺盖搬到床上去,朕以后就歇那里。” 暖炕设置于窗前,下面连有火道,有专人负责看火,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热意洋溢,本是起居所用,然京中冬日严寒,长春宫的拔步摇床并非炕床,加再多的熏笼都觉寒意上涌,魏黎春图舒适,便改歇在暖炕上,白日里再收了铺盖,摆上炕桌跟坐褥。 魏黎春睨着他,说道:“长春宫有些年头了,一概物什都陈旧的很,比不得望月小筑,一水的炕床,无须地龙跟熏笼,就暖和的紧,皇上何苦非要留下,睡那冰冷坚硬的床榻?” 岳临柟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幸福的笑道:“能留在爱妃与皇儿身边,便是睡在地上,朕心里都觉得暖和。” “再忍十个月,等生下皇子,就将你关回望月小筑,由不得你乐意不乐意。”魏黎春深吸一口气,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笑靥如花的说道:“皇上待臣妾可真好,臣妾实在太感动了。” 岳临柟抚摸着她的脊背,深情的说道:“放心,朕会永远对你好的。” 永远有多远?魏黎春每次听岳临柟提到“永远”二字的时候,心里都会禁不住感叹,只是这次没让她疑惑多久,一夜过去后,便见了分晓。 * 下了早朝后,魏黎春去瞧了下兰泽,情况尚算稳定下来,只是动弹不得,许是吃了药的缘故,精神不太好,才说了几句话眼皮便开始打架,她便没有多待,嘱咐了伺候他的两个太监几句,便离开了。 用过早膳,她窝在暖炕上,依旧由朱瑾读奏折,然后按照她的意思批复。岳临柟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回来后便接替了朱瑾的活儿,文雅和缓的声音,倒让魏黎春听的有些昏昏欲睡,脑子也不太灵光起来,闭眼打个呵欠的空当,突见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跪在炕前,恭敬的呈上一个鎏金宝匣,待岳临柟接过去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无踪。 岳临柟打开匣子,取出里边的火漆封口的信笺出来,快速的阅览着,原本平静淡然的脸上渐渐布满黑云,待几页全部看完后,“蹭”的一下,光着脚便站到了地上,捡起炕桌上的茶杯就摔到了地上,犹不解恨,又将茶壶砸了个稀巴烂,扯过魏黎春的腕子,强硬的说道:“跟朕到望月小筑走一趟。” 魏黎春被扯了个趔趄,险些从暖炕上掉下来,吓的黄婵连忙上来搀扶,嘴里道:“唉哟,皇上您轻着点,娘娘怀着身孕,当不得这样的大动静。” “啪!”,岳临柟一巴掌扇到黄婵脸上,冷冷的说道:“朕要如何,需要你来教?” 黄婵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捂着脸,鼻子抽了抽,眼泪如散了线的珠子般,哗啦啦的往下掉,魏黎春以手撑在炕沿上,稳住身形,从岳临柟手中抽回腕子,说道:“臣妾又没说不去,皇上何必动怒?” “好了,莫哭了,过来伺候本宫更衣。”魏黎春扫了黄婵一眼,黄婵忙擦了擦眼泪,上来替魏黎春穿鞋,又取了鹤氅跟手炉来,岳临柟那边亦有李福贵跟小桂子进来伺候,两人很快便整装完毕,各自上了辇架。 辇架到达望月小筑后,停在主楼东边的春芳苑,岳临柟跨过门槛,转身吩咐道:“都在这候着,谁也不许跟进来。” 黄婵一脸担忧的神色,魏黎春冲点点头,便抬脚跟了上去,因路面有霜冻,她不敢走的太快,岳临柟自顾在前,不停下来等待,也不退回来搀扶,如此冷酷无情的模样,魏黎春自是熟悉万分,不由得轻笑出声:“臣妾爱看戏,可日日看,月月看,便是再好的戏,也腻味了。皇上总算将假面皮卸下来了,果然还是这张脸,看着最舒心。” 岳临柟面无表情的说道:“本没这么快落幕,只是有些人等不及了。” 说话间,人已进了春芳苑,拐进起居用的东厢,搬起主位上的太师椅,翻开下面的一个地砖,拎出地砖下的一个铁环,拽两下松一下,重复三次后,侧面墙上的多宝阁急速后退,然后露出一个月亮门来。岳临柟有规律的转动了几下月亮门上的圆环,只听“哗啦”一声,门便开了。 月亮门后是个书房,左右书架上陈列的都是兵书,当中悬挂着一张军事布防图,军事布防图下面,则摆了个硕大的沙盘,北面长城蜿蜒起伏,依稀可见雁门关的身影,东南两面一片蔚蓝,西面大漠孤烟黄沙弥漫,玉门关耸立其中,而中间黄河与长江奔腾而过,各省州县蚂蚁般密布着,可谓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岳临柟将月亮门从里边关严,并上了锁,转过身来,嗤道:“天天嚷着让金承业去当伊犁将军,现下可好了,伊犁将军死了。” “什么?”魏黎春惊讶出声,随即拧眉,疑惑道:“皇上哪里听来的消息,为何臣妾这边没有折子上来?” “八百里加急奏报现下才到河南,只怕你要明儿晚上才得信。”他将先前黑衣人呈上来的匣子递给魏黎春,说道:“自太祖皇帝起,便有一支只听命于皇帝的大内密探,他们无处不在,所得的消息最快也最准确,你虽摄政监国,却是不知道这个事儿的,不过即便知道,也寻不到他们,他们亦不会听你差遣。朕闭关修仙时,封了所有的门路,直到最近,才又叫他们继续递送。” 魏黎春打开匣子,取出里边的密报来,快速的看了一遍,得知伊犁将军是酒后纵马摔断脖子丢了性命,叹气道:“这个郑爽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不好生保重自己,倒学那些个年轻武将,不但酗酒,还纵马,落得个晚节不保,真真叫人哭笑不得。” “休得胡说!”岳临柟一巴掌拍在只景泰蓝的花瓶上,顿时碎成粉末,冰冷如二月春风的声音传来,让魏黎春生生打了个哆嗦:“郑爽与史大安原是朕东征西讨时的左膀右臂,骑射功夫根本不在话下,昔年我们三人醉的上不去马,被人抬着丢上去,仍能在戈壁滩上疾驰两个时辰。若是旁的倒也罢了,酒后纵马摔断脖子?哼,合着当朕是傻子呢。” “这么说来,郑爽岂不是被人谋害的?”听了片刻,魏黎春回过味来:“莫非,是宁王?” “除了他,还能有谁?局尚未布好,本不想这么快便针锋相对,只是娴妃这里出了岔子,母后处置了她,打草惊蛇,让他只得加快速度,而朕也不得不迎战。”岳临柟瞪着魏黎春,没好气的说道:“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皇上洞若观火成竹在心,却半句不提,只悠然的在旁看我们上蹿下跳,想必十分有趣。臣妾吃过苦,受过屈辱,也有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如此可笑。”魏黎春哈哈大笑了半晌,这才将匣子猛的砸到地上,快步走到月亮门边,边去拧开关,边说道:“爱咋咋地吧,老娘不玩了。” “你如此激动作甚?朕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前些日子自国师口里知道玉涵转世后这才放下执念。”岳临柟将她扯了回来,按到椅子上,说道:“既已放下执念,便不能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朕自小受的便是君王教育,又经历过残酷的储位之争,宁王那点小心思,不过是班门弄斧,根本逃不过朕的眼睛。” 魏黎春挣扎了几下,奈何他手劲极大,如何都站不起来,气愤道:“那直接将权势收归到自己手里便是,何苦让臣妾继续作跳梁小丑?” “太子摄政监国,心腹皆换成东宫近臣,而爱妃摄政监国,又四处安插亲信,倘若朕重返朝堂,自然也要大动干戈。如此一来,朝堂威信全无,臣子寝食难安,百姓战战兢兢,边疆异族只怕也会闻风而动,于国于民皆无益。”岳临柟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所以,朕继续修仙炼丹,爱妃继续摄政监国,直到腹中的新太子登基为帝。” ☆、第40章 阴谋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智商太差,阴谋诡计神马的太虐了,写的好痛苦。 所有的这些阻力,以岳临柟的心机与智慧,即便局势会动荡些时日,想必也会无伤大雅,比自己一个妇道人家赶鸭子上架要强上许多倍。 只是若退回后宫,以后就得仰一个无情无爱的帝王鼻息过活,后宫里的女人就像娇艳的花朵,这茬谢了,另一茬却开的刚好,没有了权势的自己,即便容颜再绝~色,身子再消魂,亦有人老珠黄的一天,这种宠~爱着实有些不可靠。 怒气带来的头脑过热,没有持续多久,魏黎春便冷静下来,稍微一斟酌,忙不迭的应声道:“既是皇上的意思,那臣妾就继续管着吧。只是臣妾到底是个妇道人家,打理下日常琐事倒还说的过去,玩起阴谋诡计来却是稚~嫩的很,若要扳倒宁王,少不得要皇上从旁指点着才行。” “如今大齐天下归一国泰民安,你处事周到细心,善于笼络大臣,对百姓又很是体恤,相比朕的铁血统治策略,要更加妥帖一些,若不是宁王如此不安分,且砍断了朕的一条胳膊,触到了朕的逆鳞,朕会一直不动声色的旁观下去。”岳临柟面无表情的夸赞了她一番,随即冷笑道:“对付宁王,朕已有万全之策,只要你按照朕的指示来做,不出半年,保管叫他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皇上英明。”魏黎春大喜,猛的站了起来,竟是忘了自己怀孕的事儿,肚子撞到桌沿上,疼的她“唉哟”一下叫出声来,岳临柟伸手搀了她一把,皱眉斥责道:“刚夸你周到细心,便如此莽撞,若是伤到腹中龙胎,别指望朕会可怜你。” 魏黎春吓的魂都飞了,弓着身子捂住小腹半晌,才发现原来是伤到了身侧的髋骨,不过自己没用多少力气,最多也就起块淤青,让朱瑾要药酒搓几下便好,便是不理会也不打紧,这才放下心来,边揉着撞伤的地方边坐了下去。 岳临柟斜了她几眼,见她脸色已恢复如常,便将案桌拉正,取过两块镇纸将布防图固定好,问道:“郑爽殁了,伊犁那边你是个什么章程?” “正想与皇上商议这事儿呢。”看完宝匣内的信笺后,魏黎春便开始琢磨伊犁将军的人选问题,一来不知军中到底多少武官投入宁王麾下,二来山高皇帝远,极易出现拥兵自重的情况,用外人到底不如自己人放心,便在脑子里搜索了半晌,总算给她找到个合适的人选,只是还得要岳临柟不反对才成,她说道:“常理来说,郑爽殁了,将军一职便该由副将顶上,只是眼瞅着那副将就是宁王的人,不但不能让他如愿,未免扰乱军心,还得即刻调离才行,所以得另寻一人前往伊犁。臣妾想派云贵总督过去,云贵总督的位子由他的副将接任,而这边伊犁将军的副将则平调成新任云贵总督的副将。” 岳临柟转头看向她,问道:“云贵总督与你是何关系?” 果真老奸巨猾,一眼就将她的小算盘看透,魏黎春讪笑道:“云贵总督副将邵云轩是臣妾姐夫的妹夫,而云贵总督邵阳则是臣妾姐夫的妹夫的父亲,他们父子俩驻守云南多年,屡次平定异族叛乱,足可以信赖。” 岳临柟哼笑一声,对于她安插亲信的行为没作理会,细长葱碧的手指在伊犁与云贵两处地方来回点了几下,哼笑道:“将吴辛岩放到邵云轩眼皮子底下,倒是翻不出风浪了,可要想逮到大鱼,得舍得放长线才行。” 魏黎春双眼放光,追问道:“不知该如何放长线?” 岳临柟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京中哪些官员参与其中,程子玉可有名单与你?” 她忙回道:“有是有,只是臣妾生怕打草惊蛇,暂时没动他们。” “你做的很对,暂且按兵不动。”岳临柟赞许的点了点头,打开案桌抽屉,取了本折子出来,递给魏黎春,高深莫测的说道:“调邵阳任伊犁将军、邵云轩为副将,擢升吴辛岩为云贵总督。出了正月,便将这份名单上的官员或杀或贬。到了二月底的时候,寻个吴辛岩的错处,在早朝之上严厉斥责一顿,之后让他进京请罪。三月中旬,你二哥去投军,待抵达漠北后,便将其擢升为参将,然后下旨召冯青灵入京述职。” 吴辛岩是宁王的人,冯青灵是娴妃的姐夫,是宁王首当其冲拉拢的对象,将此二人都召回京中,会让宁王少了许多助益,可是无凭无据的,便是严刑拷打,也未必能挖出任何对宁王不利的证据来。 魏黎春疑惑的皱眉:“臣妾愚笨,还请皇上示下。” “你手里那张折子上写的,都是近一两年来与宁王交往过从的武官,一股脑的将他们全部拔除,宁王便只剩吴辛岩与冯青灵两员得力大将,这两员得力大将若是被召回京中拿捏住,那可就满盘皆输了,所以宁王不会坐视不理。”岳临柟一掀衣摆,坐了下来,眯眼道:“狗急跳墙这出戏,想必会十分精彩。” 逼宁王造反?不管是吴辛岩还是冯青灵起事,都将会是个大麻烦,倘若一南一北两厢呼应的话,要倾多少财力兵力才能镇压下去?况且即便能镇压下去,他们咬紧牙关拒不交代,还是奈何不得宁王半分。这可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计谋,魏黎春颇为失望的摇了摇头。 岳临柟扫了她一眼,主动解释道:“南诏王原是女奴所出,是南诏王宫中最不得圣宠的一个皇子,不过八岁便被当作质子送来大齐,若不是朕处处护着他,他根本活不下来,更别提返国当上南诏王了。而匈奴的呼和单于,父汗过世后,被弟弟与族中长老驱逐,他单枪匹马跑来大齐,找到太子府上,与朕彻夜长谈后,朕说服父皇出借了五千精兵,他靠着这五千精兵,只用了个把月便斩杀了一母同胞的弟弟,夺回了单于的位置,并在之后半年内横行漠北。” 魏黎春混沌许久的脑子总算清明起来,恍然大悟道:“若想阻止吴辛岩与冯青灵入京,唯一的办法便是战事突起,这两个属国本就地域狭小,资源也极匮乏,每年还要向大齐交纳岁贡,想必早已心怀怨愤,倘若许以好处,不愁他们不合作,不巧的是皇上与南诏王跟匈奴单于都颇有渊源,不管宁王找上哪个,都可以索要往来的信件作凭证,治他一个通敌叛国的大罪。” “想明白了?”岳临柟哼了声,又道:“南诏王早年做质子时,要韬光养晦,所以多数时间都与宁王混在一处,表面看来关系要亲厚许多,找上他的可能性要大的多,这也是朕安排你二月底便召吴辛岩入京的原因。” “既是朋友,皇上这样狠辣绝情,南诏王想必也单纯不到哪里去。”魏黎春笑了笑,担忧的说道:“此番他若是拿到了皇上想要的证据,只怕会借机索要好处。” “他两年前发来国书,想让朕同意在边境开放互市,可惜不等朕批复,玉涵便去了……”他叹了口气,说道:“互市的事儿,于我大齐有益无弊,答应下来便是。至于其他的,两国实力悬乎,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螳臂当车之事。” “如此便好。”魏黎春常舒了口气,压在心头的巨石一下被搬走,整个人都觉轻松了不少,高兴之余又有些后怕,幸亏自己没有称帝的想法,也不曾打算与岳临柟为敌,否则真会输个一败涂地。 岳临柟又说道:“京中那些文官,等宁王伏诛后再处置不迟。” “是。”魏黎春应了声,想到先前对太后的承诺,为难的说道:“臣妾曾答应过太后,会留宁王一命……” “无妨。”岳临柟起身,将布防图重新挂回墙上,不以为意的说道:“只说是朕的旨意便是,料想母后也不会为难你。” 魏黎春笑道:“皇上既这么说,臣妾就放心了。” 岳临柟将魏黎春扶起来,拍着她的手,说道:“只是看了些许奏报,又挖了这么一个坑,便觉心力憔悴,果然修炼炼丹久了,便不爱这些红尘俗事,待宁王一事了结后,朝政就全仰仗爱妃了,朕不会再理会。” 她不能没有权势,所以也便没有谦虚,只微微福了福身,说道:“臣妾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皇上所托。” 岳临柟松开她的手,转身道:“到摆晚膳的时辰了,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