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寻常青楼楚馆一样,暖香楼大多是夜里迎客,白日闭门。 可是今日的暖香楼却是不一样,即使身处白日,这楼里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往日里倚门卖笑的伶人们,井然有序的排起了长队,一个个笑不露齿很是矜持的站在那里。 “这位姑姑,您看这个怎么样,这模样既俊,性子也很是乖巧。” 鸨婆领过身旁一个女子,走近坐着喝茶的管瞳,想让对方仔细看清楚。 管瞳抬眼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又继续垂下头去喝茶。 那鸨婆深知对方不满意。 她看看放在桌上的一摞银票,又堆起笑脸领了另外一个小家碧玉过来。 “您看这个怎么样?眼睛又大,皮肤又白净。” 管瞳放下手上的茶碗,春葱似的手掌落在那摞起的银票上。 “柳卫你告诉我,这样的女子给你,你会喜欢吗?” 柳卫抬眼看看那站成一排的青楼女子,又垂下头去。 管瞳见此一笑。 “你看,非是你找来这些人我不满意,可是就连我身边这侍卫都看不上眼,又何况我家老爷。” “我先前可是说了,挑选来的女子是我家夫人用来固宠之用,可是你看看你挑的这些,别说固宠,恐怕我府上的侍女,都比她们强些。” 鸨婆闻言也是急了,现成的银票放在那里就跟烤好的肥rou一样惹人垂涎,可就是只能看不能吃。 “这位姑姑,您就给老身说句实话吧,您家夫人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 “按理说,鸨婆您是做惯这个的,轮不到我来插嘴,可是这既然是用来固宠,那就这模样一定要美,这声音一定要媚,就连这身段也要十分妖娆,男人喜欢什么样的,您就给我找什么样的。” 那鸨婆顿时心领神会。 “原还以为您要的是这些小家碧玉,没想到太过小家子气的您反而看不上,您放心,我这就去给姑姑找上几个。” 有人走到柳卫身后轻声说了几句。 柳卫听完,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府里又发生什么事了。” 柳卫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在管瞳耳边将来龙去脉轻轻道来。 “原来是这事。” 管瞳端起茶碗,慢慢的喝了一口,她还没去找她,她就先自己找上门了。 “柳卫,去将我的镯子给我取来。” 柳卫领命下去,再过来时手上多了一方锦帕。 合拢着的锦帕,被带着绿松石大戒的手指一点一点敞开,将里面放着的鸽血白玉镯显露出来。 管瞳接过那只玉镯凑近眼前细细观看。 质地清透,花纹颜色也都是上乘,就连那镯身上刻着的“瞳”字,都显得分外精致。 管瞳伸出手去,将那玉镯戴在白若皓雪的手腕上。 清透的鸽血红,衬得她的手腕比那截白玉还要来的细嫩。 “走吧。” 管瞳站起身来道。 “正好让她看看我这正室,给她准备的回礼!” ☆、44正妻与外室 接到下人递来消息的季正弘,匆匆告假返回,还未入府就见管瞳正被柳卫扶下马车。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季正弘有些蹉跎,他甚至不敢看管瞳的眼睛。 “我听底下的人说,府里来了人……” “我道什么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管瞳笑到,“夫君应是知道的,我有幸能够嫁于你,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管瞳说着,脸上竟然迸发出一种犹如二八少女样的娇羞。 “不过是我族中那个亲友过来看我,夫君还特意请假回来,妾身……妾身实在是太欢喜了。” 柳卫垂着眼睛看着手上的绿松石大戒,与先前相比,管瞳天差地别的就像是两个人。 见管瞳如此,季正弘心中愧疚更重,他甚至已经有些后悔当初做下此等之事。 如今蔷薇找来,他又该怎么做? “夫君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对了,”管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 “今日我吩咐灶上为夫君准备了鸡汤,夫君这些日子比较忙,我还让他们在那里面特意加了一棵老参给你补身子,你下值之后记得喝。” 他的管瞳永远都是如此周到体贴。 她嫁于他近二十年,除了没有为季家生下嫡长子,其余的地方真是让人半点挑不出错处。 “管瞳,对不起。” 季正弘将管瞳抱进怀里, “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你还是季府的二夫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管瞳眼底泛起一片冰凉,她的夫君还是对她说出了这种话。 也好,免得她还心存侥幸不忍心。 眼底霜冻寂寥,脸上却是笑魇如花。 “夫君说的那里话,我自然是季府的二夫人,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可是也就这样了,二十年夫妻,他留给她的也就只剩下这个“二夫人”的头衔。 季云黛坐在那里心不在焉的喝着茶,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这事有些不对。 她先前还以为眼前这人是为琴长风而来,如今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季云黛的目光从萧蔷薇高耸的肚子上扫过,怀有身孕又点名要见母亲,难道…… 季云黛被自己的想法惊的倏忽站起。 百里玉影了然的看了季云黛一眼。 看来,这脑子也是不笨,怎么就偏偏认定了琴长风那种人。 而季云黛显然没有百里玉影这么好的修养。 “说,你来找我母亲,究竟所为何事?” “这个……”萧蔷薇一时语结,她还真不知如何开口。 见萧蔷薇不说,季云黛更是气急。 “你说话啊!你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云黛坐下。” 百里玉影放下杯盏,一声斥责。 “别忘了你的身份。” 虽然已经是在议亲,可是这样待人处事,又哪里像个大家闺秀。 “这是我二房的事,伯母管好自己的院子就好,与其在这里操心,不如好好想想给青司姐姐寻个什么样的人家。” “啊……”季云黛佯装失言,“看我这记性,我不过一寻常小姐,怎么能称呼她百里青司为姐姐,应该是百里郡主才是。” 前有怨后有仇,这桩桩件件的加起来,只让季云黛看百里玉影那是一百个不顺眼。 就连这声音也越发阴阳怪气起来。 “一直都听闻圣上与伯母少年相识,只是黛儿很是好奇,这京中那么多世家贵女,为西周立下赫赫功名的也是多如牛毛,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分,才能使得季府得到这泼天垂青,为青司姐姐谋来这郡主之名。” 这简直就是指着百里玉影的鼻子,骂她与高祖帝有私情。 “放肆!” 百里玉影还未开口,就听得门外一声厉喝。 穿着官服的季正弘十分威严的屹立于门口,他是真没想到,堂堂季府二小姐竟然说出这样一番放肆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