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晓得这些话多少逾矩。 只她念着往后自家娘娘仍要在这宫里把日子过下去,难免盼望虞瑶和楚景玄关系和睦。 虞瑶也知流萤不会故意拿假话骗她。 何况,碧珠同样对她说过一句“陛下这些日子很担心你”。 想来是她昏睡期间,楚景玄的言行令她们得到这些结论、做出这些判断。 亲自照顾她么…… 虞瑶便记起醒来后楚景玄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过去的事不追究。 要和她有将来,有以后,要过一辈子,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 楚景玄说应允她想要的保虞家荣华富贵。 问她可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虞瑶明白过来当时听楚景玄说着这些话时,为何会觉得他陌生。尤其回想楚景玄那样无波无澜的语气,似平静,字里行间却流露威压与不容置喙。她能在那些话里感受到他身为上位者、身为帝王的压迫,是根本由不得她不答应。 从前的楚景玄自然不是像今日这个样子。 尽管他们关系向来不甚和睦,可放在往日里,一个不悦,他会恼怒,会对她yīn阳怪气,却不会让她如此不安。 楚景玄说…… 他说早知道她不想嫁给他不想做他的皇后,他说是亲耳听见的。 那些话,她曾经对碧珠说过,是在那道懿旨下来后不久,因心中慌乱害怕,忍不住与碧珠倾诉。 楚景玄听见了,意味着他那时恰巧去过虞家。 去虞家做什么?去寻她吗? 可他隐瞒这件事,连带听见她对碧珠说过那些话一并隐瞒直至今日。 虞瑶记得当初楚景玄对她说过:“虞瑶,你以为朕当真想要你做朕的皇后吗?”言犹在耳,也是自此之后,她一直认为,楚景玄厌她恶她不喜她,因她是虞家人,因她的姑母是虞太后,原来不是。 往昔旧事与今时今日之事jiāo织缠绕。 如是种种,使得虞瑶内心生出某一种与楚景玄有关的猜测。 或许在最初的最初—— 他们,她和楚景玄,是互生情愫、互相倾心于彼此的。 “娘娘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搁下粥碗,一转头见两行泪划过虞瑶面庞,流萤慌忙道,“可是伤口疼?奴婢马上去喊御医!” 流萤一个激灵要起身,却被拽住衣袖。 她动作顿住,回头见虞瑶冲她摇头,便半是跪在chuáng榻旁,攥着帕子心疼地为虞瑶擦去眼泪。 “现下毒已经解了,没事的,娘娘不哭呀。”以为虞瑶流泪与受伤中毒有关,流萤连声哄她,“再过些时日,娘娘恢复得好便能下chuáng走动,以后定会痊愈的。” 虞瑶只点头,努力收住泪。 却不待将不停涌上来的眼泪彻底压下去,已先听得殿外一阵哭闹的动静。 外面闹的动静越来越大,不见收敛。 流萤紧拧着眉,站起身道:“娘娘,奴婢出去看看。” 虞瑶隐约辨认出殿外哭闹的声音像来自淑妃赵晴柔,心下记起虞三爷,继而想起楚景玄,愣忡过半晌,悚然一惊。她已对楚景玄开口提过虞三爷的事,而楚景玄似确实应允过她……莫不是…… 流萤折回侧间后,虞瑶的猜测得到印证。 虞三爷已平安无恙回到虞家,而虞家因她这位皇后护驾有功沾光得到恩赏。 淑妃正是为此事不平。 那些全无预兆窥知她与楚景玄怨怼至今真相而生的伤感,在这一刻,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胆颤与惊惧。 虞瑶来不及深想心底涌现的这些情绪,楚景玄从外面大步进来。 流萤与他行过礼便退下去。 楚景玄见虞瑶醒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望向他,心情不错。 他在chuáng沿坐下温声问:“是不是吵醒你了?” 虞瑶只是看着他,目光划过眼前之人的一张英俊面庞,分明眉眼熟悉,却又面目模糊。 她其实,也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外面怎么了?” 哪怕从流萤口中已知晓大概怎么回事,虞瑶依然问楚景玄一句。 楚景玄道:“是淑妃。” “朕进来之前已命她先回明心殿,不会再吵你休息。” “你的小叔叔现下回府了,你护驾有功,虞家也得到恩赏。”楚景玄自顾自说着,握住虞瑶搭在锦被上的手,与她十指相jiāo,“瑶瑶,朕答应你的已经做到。” 楚景玄的掌心一贯温热,虞瑶的手掌却很凉。 半日时间不到,虞三爷被从狱中释放,虞家得到恩赏,如此不遮掩的偏袒,淑妃怎么可能不闹? 但最要紧的并非这些,而是楚景玄。 虞瑶见到他、听他轻描淡写告诉她这些事,便又晓得自己前一刻为何会感到胆颤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