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越还在手抖,肩膀无力,捏筷子也不稳当。夹一颗牛肉丸时手偏了,眼睛里的黑斑又挡住了一部分目标物,他一筷子戳到桌子上,筷子掉了。 “啊。”他小声地叹了口气。 司徒问:“你怎么了?” “你眼睛不是好了吗?”赵赵疑惑。 “没完全好。”谈越虚弱地说,“眼睛里有东西。” “可怜见的。”赵赵摸了摸他的头。 “明天就好了。”司徒的声音低而柔,听起来也像是在可怜他。 谈越坐下不到五分钟,司徒放下了筷子,大概是吃完了。他今天也戴着那个戒指,栩栩如生的尖嘴动物正在灯下闪着神秘的银色光辉,再次把谈越迷得神魂颠倒。 “刚刚才和阿徒说到你。”赵赵说,“弟弟,你原来也是搞艺术的啊。” 谈越回了神,愣住了:“什么?” 赵赵一言不发地递过来一只苹果手机,屏幕上是张黑白照,一个男人枯瘦赤.裸的上半身,他胡子拉碴的侧脸有种诡异的美感。照片看着像是从杂志上扫描下来的。 下边还有一行小字:青年摄影师谈越。 谈越瞠目结舌:“哪儿弄来的?”他记得这是2024年他投稿到某本杂志的照片。 “我发了条朋友圈,诺,就是这张偷拍照,你在洗衣房里发呆嘛。我朋友说,你是他梦中情人,照片是他发给我的。我想,说不定当年他对你打了一夜飞机。”赵赵哼唧了两声,像只得意的小猪。 “吃饭着呢,恶心。”谈越不高兴了。 “这张挺好看的,你以前是这风格啊。剃了胡子之后嫩了不少。”赵赵问,“你现在还搞摄影吗?” 谈越摇头。 “你要不要加他微信?他管我要你微信。” 赵赵推了一个名片。对方的昵称是庆庆,可见朋友圈都是风景照。他不喜欢叠字,因为从小到大别人都喜欢叫他越越。 谈越低下头埋首吃饭,上身垮着,腰弯弯的,一脸疲惫。赵赵把脑袋伸过去,要看他的手机屏幕。 “加了好友没有?” “加了。” 他又问:“你有没有对象啊,越越?” 怎么又是叠字。谈越皱眉,“没有。” “哦,那就好,你可是----啊!”赵赵突然大呼小叫,身子向后仰,夸张道,“弟弟,没想到你是字母圈的啊,怪不得你早上的衣服上有血。下午出去玩啦?” “啊?”谈越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什么啊,一惊一乍,什么字母圈?” “s.m啊,你懂的。”赵赵暧昧地努嘴,“你在哪儿玩的?眉镇还有这种地方啊?还是带别人回客栈玩的?老司机带带我,我也想试试。” 谈越莫名其妙,“我不玩这个。” “那这是什么?”赵赵斜睨着他,拽了拽他的衣领,“勒脖子,你玩得很开嘛。看你这个萎靡样子,被吸干啦?” 谈越低下头,原是他的脖子被勒出了两圈红紫痕迹,有的地方还破皮渗血了。看起来确实很像刚刚大战了三百回合。 他懒得解释:“我不知道眉镇有没有这种地方,自己找去。” “你跟女的玩儿,还是男的?” “看人吧。”谈越说着,瞥了一眼司徒,对方神态自然,目不斜视,绝不受黄段子的侵扰,多么像个谨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教导的端庄大小姐啊。 赵赵还在开他玩笑,叫他别在客栈搞出人命来。谈越索然无味。司徒一直坐着,就这么坐着,安静地看着他俩插科打诨,他一句话也不说。 老邢不在,只有司徒知道今天他一整天都没带人回来,但他沉默了。 晚上雨小了很多,隔着墙壁听起来像个女孩抽抽搭搭的哭声。谈越看了会电视,又挎上相机计划出门散步。司徒坐在收银台后边玩魔方,客栈大门紧闭,也许是因为老邢今天几乎一整天都不在所以不招客人。 谈越去拔门栓,“我过一会儿就回来,别关我在外边。” “我和你一起吧。”司徒提议,“带你逛逛。” 谈越迭声拒绝:“不了吧?外边下雨地上- shi -,你小心滑倒。” 司徒一意孤行,已经将拐杖拿出来了,“不碍事。” 一把木头拐杖。顶端被磨得光滑,看得出司徒常常用它。司徒走到门前拔门栓,动作熟练。他低下头向谈越微笑,“你带伞了吗?” 他笑起来温和又温顺。 “带了,走吧。” 在客栈乌暗的光线里,谈越用双眼肆无忌惮地盯着他。 司徒披上一件很长的风衣,他个高腿长,稍微打扮一下就跟个模特似的打眼。谈越庆幸老邢不在这里,不然一定要发火了,他家的金贵大小姐死活不和来路不明的旅客保持距离。 两人共乘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谈越撑伞,另一只手本想揽着司徒肩膀,想想又算了,他个子比司徒矮,于是一直抓着司徒的手腕,免得他摔了。 大概为了配合谈越,司徒步速比之前快了不少,两人很快见到了一间中学,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太平中学”四个字,放学铃声颤抖着,伴着一股人流从校门口涌了出来。 一群骑着单车的男孩女孩飞一样地从二人身边划过,他们全都披着蓝白条纹校服外套,腿上穿的却是各式各样的牛仔裤、运动裤。 “这种天气怎么还在上课?”谈越说。 司徒解释道:“这是寄宿学校,学生家里大多只有老人,父母在外边打工。前天暴雨,学校就把学生留下来看着了,免得回家路上出什么问题。雨小了再让学生赶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