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司徒走得越来越近,又开始揣摩司徒的- xing -格特征,但是结论不一定对,因为他知道司徒表现出来的不全是他自己的本- xing -。 司徒好像什么也不需要,光、蜡烛、社交、朋友、钱……一个奇怪的人。谈越开了灯,从头顶泼下的强光让司徒抬起头眯了眯眼睛,一对深色瞳孔缩成了小圆。 “我去看篝火晚会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谈越背着背包下楼。 “嗯,玩的开心。”司徒微笑。 谈越又想起来他在客人面前的另一副面容,他好像很擅长这种虚假的热情----他眼睛里什么笑意也没有,谈越推测是因为他看不见,所以难以模仿眼神,或者,他懒得做到十全十美。除去这一点缺陷,其实他的模仿是很能唬人的。谈越猜他并不喜欢待客。他擅长着他不喜欢的事。 篝火晚会和祭祀那一夜的情形相差不远。比那一夜多出来一架鼓,少了一位神。鼓声从一位身材强壮的中年男人手中迸溅而出,时而急时而缓,谈越站得太近了,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伴着鼓声胡乱颤抖。 人群比上一回还要密集一些,谈越看见了许多明显是游客的年轻男女。女人们伴着鼓点跳舞。酒和烤肉的香气、燃烧的烟火味包围了所有人。谈越注意到了祭祀夜领头唱歌的银饰少女也来了。这一次她没有站在篝火身边,而是站在远离人群的一块草地上。 隔着涌动的人群,谈越与她对视了一会儿。 女孩大概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清秀,脸庞黝黑又有些稚气。她仍然戴着满头精巧的银饰,手臂大腿和脖子都是银环,在场所有女人里只有她是这样装饰自己的,谈越不太清楚这个女孩在祭祀中究竟是个什么角色。 两人无言地凝望了几秒,女孩突然笑了,她笑起来格外甜美,头上的银蝴蝶也微微振动着翅膀。女孩向她摊开手心,一个邀请的姿态。谈越不明就里,踌躇了几秒,他走向了女孩。 他站在女孩面前,然而她仍然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谈越不解地问:“有事吗?” 女孩噗嗤一笑,突然拉住了谈越的手。 她说:“走吧!”说的是汉语。 “去哪?” 女孩没有回答,她拉着谈越一路小跑。 鼓声渐渐远了,与人群的喧嚣一同被甩在身后。他们跑了好一会,水流的声音渐渐近了,女孩一言不发地将他拉到了一幢竹楼面前----竹楼架在一条小溪上空,又被身后的竹林包裹着。夜色里,无声的竹楼静悄悄地伫立着。 谈越甩开她的手,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是哪里?” 女孩听了这话,笑容突然垮了下来----她眼里原本带了一点儿期待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她好像有点生气,嘴撅得能挂个壶。 谈越继续问:“这是哪里?” 女孩瞪他一眼,赌气似的跺了跺脚,接着,她一溜烟儿地冲进了竹林里。 谈越没有去追她。 夜色浓郁,竹林里不知蛰伏了什么东西,谈越踌躇不前。目光瞥见溪水上的竹楼,他做了更危险的选择。 其实他应该原路返回的,但是----来都来了,这是一年才一次的祭祀。谈越是这样想的。 顺着竹子搭成的楼梯,谈越摸索着上了楼。月光今夜格外明亮,从竹子与竹片间的缝隙漏下来,照亮了谈越脚下的路。竹楼的房间门都是半开半闭着的,谈越悄悄走上前,忽然看见了里面有人。 一个男人弯着腰,鼻子接着吸管,好像在吸桌子上的什么东西。他边上的另一个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又是痛苦又是欢愉。 谈越愣了一下,刹那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xing -。 他们是在……吸毒?谈越并不确定。 他觉得自己还是离开比较好。谈越的脚步放得比刚才更轻了,不想他刚刚走出了几步,门里就有人大喝了一声什么,那人说的是方言,又凶又狠。 谈越没多想,拔腿就跑。身后的人很快也追了出来,谈越心扑通乱跳,又有些兴奋起来----这一次也许真的会死也说不定。他脚下没停,跑的却不是原来的方向,反而是往竹楼后边去了。他飞快地跳下了楼梯,也顾不上认路,一头扎进了竹林里。 竹林里比外边暗一些,他没走两步就被脚下一块石头绊住了。谈越笑了一下,干脆蹲地上捡了块尖利石头,在手里颠了颠。再站起来时,他发现不远处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黑袍子戴红面具,兜帽挡住了额头。月色下,他像一只恶鬼,轻飘飘地向谈越走来…… 活神? 谈越愣住了,倒是忍住了没把石头往他头上招呼。他张了张嘴,正想问他干什么。不想活神被袖子裹着的手突然抓住了谈越的右手,就像刚刚女孩拉走他那样,飞快地将他带向了竹林深处。身后,几个人的脚步声渐远了。 谈越听见活神奔跑时间歇的喘息,和人没有什么分别。 神也需要呼吸吗?他浮想联翩。 活神拉着他不知跑了多久,突然在一个山丘前停下来。谈越早就体力不支了,这会儿赶紧扶着竹子喘气。他一边喘一边问:“这里又是哪里……” 活神抬起一只胳膊,指了个山丘的方向。他顺着手臂看去,山丘上竹子稀稀疏疏,中间有一道人走出来的小路。 谈越顿悟了他的意思:“走这条路?” 活神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谈越缓过劲来了,开始琢磨这位活神的意图,“路的尽头是哪里?别骗我,我可是被人骗去竹楼下的……” 活神个子很高,力气也大。把体力透支的谈越半提半拽地推去了路口,示意他走。 谈越笑了笑:“你着急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脸?” 说着,他伸手要去揭活神的面具。 他已经抱着不可能成功并且可能被活神打死的心理准备了。下一秒,一只手掐住他还未平复脉搏的脖子,用劲一点儿不留情地将他朝后撞去,压在一簇簇坚硬如铁的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