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反应是误食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一种突发急- xing -眼疾。 谈越还算冷静,摸索着洗漱换衣服之后,他寻着光线步履蹒跚地下楼求助了。 谈越的闹钟是六点半,这会儿还不到七点,客栈里静悄悄的,屋外是一片沉重的雨声。 第一个觉察他异样的人是老邢。他有照顾盲人的经验,一眼就看出了谈越眼睛出了毛病,二话不说就制止了谈越下楼梯的举动。“眼睛坏了?”他说。 “嗯。我想去医院……我是不是中毒了?”谈越说,“昨晚吃了什么蘑菇,中毒了,是这样吗?” “不是中毒。”老邢未回答,司徒的声音却出现在他身后。 谈越转过身,一个模糊破碎的人影靠近了,带过来一股青涩竹子、草木枝叶的气味。他立刻警惕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和食物无关。每年活神即将出现时会有一些人视力出现问题。不到三天就会自行恢复了。别怕。”司徒说。 “活神是什么?”谈越问。 “昨天和你说过的,活神住在山里。他的存在是为了保佑眉族人的安宁,不要多想。” “不是大事。”老邢也附和司徒:“你不放心的话,等雨停了我带你去医院,不过医院也查不出什么的,每年都有几个人遇见这事儿,你赶巧了。现在?现在不能出门,雨太大了,车开不出去。” 活神? 疑惑之余,他问了一个紧要的问题:“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在这住几天,说不定明天就好了。”老邢安慰他,“别乱走,有事儿喊我一声。” 谈越确实听说过,如果遇见奇怪的事件最好按当地人的方式解决,否则会召来别的东西。听着巨大的雨声,他去医院的念头也偃旗息鼓了。 他正要道谢,一只手忽地握住了他的手臂,恰好按住了上星期自残留下的伤口。谈越顿时疼得面如土色。 司徒浑然不觉:“你躲什么?别傻站着了,坐吧。” “好吧。”谈越勉强笑了笑。 司徒一手牵着他慢慢地移动到了桌前。谈越又嗅见了草药的味道,他抓着谈越的手让他坐下,手指刮过了谈越手腕的皮肤。 谈越突然注意到,他手指上有不少粗糙的茧---- 行动不便的盲人也会留下这种痕迹吗? 他暗自称奇,又问:“为什么神出现时有的人会失去视力?” “因为他不希望有人看见他的模样。”司徒离他很近,他身上草木的气味淡淡的,仿佛他刚刚从森林深处回来。 司徒不像个客栈老板,谈越想。 如果他不是客栈老板,他是谁呢? 司徒背着草药筐子、手里握着土制枪.支徒步穿梭在古老茂密的林间,在浓雾里,他做着杀人越货的活儿。 “要下雨了。”他收起冒烟的枪,老邢在河边洗手。 大概是眼睛出了毛病的缘故,谈越看见了奇怪的幻想。也许是因为他不完全是个瞎子,残存的视力在造反,如果完全盲了大概没这回事儿了,眼前飞舞的最多只有两只黑色蝴蝶。 “不要怕,谈越。活神不会害你的。” 画面消失,谈越眨了眨眼。他抬起头,隐约看见司徒破碎的面容上,一双墨黑的眼正静静地俯视着他。 谈越玩不了手机,更做不了别的事情。睡醒之后,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天上倒下的滂沱大雨泼砸在墙壁和屋顶上,剧烈的冲撞声音听得人惊奇,就好像这雨水随时要把屋子砸碎了。 一楼的收银台上摆了一只收音机,不必说,是为目不能视物的司徒准备的。此刻收音机里的女主播正断断续续地念着新闻:“w市三十年来最大暴雨,降雨量已达到……市民出行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出门……请联系……” 老邢和司徒倒真没有骗他,这么大的雨,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昨晚出门的赵赵至今未归,老邢甚至打不通他的电话,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客栈只剩下三个人。谈越光着脚在楼梯上坐着,脸上有一些烦躁。听音辨物起初还算有趣,时间一长他就失去耐心了。嘈杂的雨声里,他只能分辨出收音机响着、老邢正用扫帚忙着将涌进店里的雨水扫出去,因为巨大的雨声里混着扫帚的哗啦声音,还有老邢抱怨雨水快要淹了一楼的塑料普通话,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声响了。司徒大概正潜心听着收音机播放新闻,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谈越竖起了耳朵。 这种步速只能是司徒。他侧耳听着,嘴上不确定地问:“司先生?”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肩头,越过了胸膛,径直抓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接着司徒行云流水地将一个陶瓷水杯塞进了他手里。 水是热的,司徒的体温和水的温度一齐触碰着他枯冷的双手。 谈越一怔,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谢谢。” “不客气。”司徒整理了一下衣摆,在他身边坐下。 “我直到失去视力才知道没有眼睛的痛苦。你平常很不方便吧?”刚坐下,谈越就打听起来客栈老板的过去。 司徒说:“习惯了就还好,客栈里我全都走遍了,闭着眼睛也不会撞到。” 谈越接着问他:“你的眼睛是天生的,还是和我一样是因为活神下凡而失去视力?” 如果司徒是后天失明,他身上有别于其他盲人的异样倒是可以解释的通,或者,他干脆也是活神下凡的受害者。 “活神下凡?”司徒说,“都不是,我的眼睛是被人毒瞎的。” 谈越愣了一下,“啊?” “骗你的。”司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前些年生了病,治不好了就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