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洗不干净的,还是让我来吧。” “血?”张大嫂仔细朝木盆里看了看,“哪有......哪有什么血啊,你莫不是受了惊......”她把“人都吓傻了”这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牵起严家媳妇的手,“先跟我回去吧,我洗了一辈子衣服了,什么样的衣服洗不干净。” 手被狠狠的甩开了,张大嫂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拽住的那只手是那么冰凉,这凉在这七月天里是如此突兀,直达她的心肺,让她从头到脚都生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来。 严家媳妇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指一圈一圈的在上面画着圆,她突然抬起头,眼白青的发亮,“田儿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他的衣服你敢洗吗?他是在你们的注视下死掉的,你们当时不帮他,现在也别来跟我说这些假模假式的话,我听着怪恶心的。” 张大嫂被她噎的一愣,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严家媳妇也不动,就这么带着一抹讪笑看着她,把她盯着直冒冷汗。 “严家媳妇,你别误会,昨天那种情况,我们女人们早被男人赶回家了,哪里还轮的上帮不帮忙......” 严家媳妇没再说话,只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但是张大嫂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分明是在说: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就算你没回家,也是不敢施以援手的,你们一个个嘴上说着同情严家,实际上却做了世上最不仁义的事,将我们一家人都推向火坑。” 张大嫂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这么难受过,她现在走也不是,留又不敢留,好在那严家媳妇冷冷的瞅了她一眼,没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转过头又朝河边走去。 她一走,她才解下了满身的枷锁,手脚重新得以动弹。 张大嫂看着前面的背影,心里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塞满了,她哀哀的叹了口气,不知是在叹他人还是在叹自己,终于决定不再多管闲事,抬步朝自己家里走去。 若是她能多待上一会儿,便会看到一个奇异的景象:严家媳妇的样子变了,她身着白袍,头发垂在脚跟,就像玉河的水面,那么柔顺、那么绵长。 正文 第十四章 香 大门上的铁锁猛地晃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承受不住棍棒的猛烈击打,“啪嗒”一声断裂开来,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掀起一阵轻烟。 大门被推开了,奚伯抱着神龛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老和尚和一众村民,他们都掩着口鼻,警惕的四处观望着,仿佛这座多年没人居住的老宅中会突然窜出一头怪兽似的。 冷家的房梁上还挂着一条条白绫,那是冷老爷去世时挂在上面的,冷小姐是个孝女,自她爹死后,便一直服孝,不光自己永远一身素白,就连家里的白绫也从未取下,所以冷家的前堂现在还布置成灵堂的样子,从未变过。 一阵微风吹过,白绫随风飘荡,它们现在断的断,脏的脏,被风一吹,带下一股股灰尘,扑头盖脸的洒了村民们一身,搞得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颇为狼狈。 “奚伯,”白勇一边拍打着尘土一边说道,“用不用换一个骨坛,用这酒坛子盛放她的骨灰,会不会太失礼了。” 奚伯低声说道:“我问了大师,他说既已尘埃落定,还是不要打扰逝者了,更何况这酒坛挽救了她最后一点遗骨,于她也算是一种缘分。” 白勇点点头,“都听您的,可我们要将这骨坛放在哪里呢?” 那老和尚听他这么问,便从衣袖中拿出一把香,将它们分别交到几个村民手上,面色严肃的叮嘱道:“你们几个人将这些香插在宅子里所有的角落,同时点燃,哪炷香最先燃尽,骨坛就放在哪里。” “同时点燃,难道不是同时燃尽吗?”白勇忍不住插嘴问道。 “佛光最盛的地方,香会燃得最快,将骨坛安置在那里,才能压制住里面的妖异。” 白勇被这番话说的心服口服,他们几个四下散去,依照老和尚的嘱咐将香插到冷宅的各个角落,然后用火折子将它们全部点燃。做完这一切后,几个人重新聚集到院子中央,仿佛抱团在一起才能让他们有安全感似的。每个人都盯着属于自己的那根香,生怕香烧完了自己却没有看到,又一次失去封印骨坛的时机。 如此这般的过了半个时辰,大家的眼睛都累了,可是香还都只燃了一半,并没有哪一支因为佛祖的偏爱而比别的烧得更快。村民们心里不禁起了疑,怀疑这老和尚只是信口胡诌,拿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蒙人的,有几个人更是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打起了哈欠。 只有奚伯还紧紧的盯着这几炷香,盯得眼睛都发疼了也没把目光移开。 “您老人家先把神龛放下吧,一路抱了这么久,年轻人也受不了啊。”白勇在一旁低声劝到。 奚伯这才感觉到胳膊已经僵硬到不像是自己的了,他点点头,蹲下来将神龛放在地上,刚要起身,忽听大门处传来一声浅浅的吟唱。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和其他人一起将头生拉硬拽的扭过去,却发现那大门在轻轻的晃动着,仿佛有什么人刚从那里经过。 “你们......看到什么了吗?”一个胆小的村民带着哭腔问道。 “别自己吓自己了,可能是风。”白勇生硬的打断了他的话。 “那......那歌声......你们没听到吗?” 白勇被他问得不耐烦,刚想说怕死就滚回老娘身边去,可就在这时,四周响起“啪嗒”一声,安放在冷宅角落中的几根香同时断掉了,带着火星的香头落在上,很快熄灭了。 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出现在前堂的尽头,她穿过一道道白绫,慢慢的消失于院墙处,只留下几声余音未散的吟唱。 “砰”的一声,老和尚脚下一软跪倒在院中央,他哭中带着笑,“女施主,你是想告诉我,这世上有些地方是佛光照不到的吗?” 听那老和尚如此说,村民们顿时乱了阵脚,如惊弓之鸟一般四下逃散开去,就连一向善斗的白勇也不敢多做停留,飞也似地朝门外跑去,只剩下奚伯和老和尚两人还留在冷家的老宅中。 过了很久,那老和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看着奚伯,“施主,你为何还不走?” “我总得给这骨坛找一处安放之所。”奚伯看着他,目光却穿透过他的身体,飘到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老和尚叹了口气,“这里毕竟是她的家,不如,你就在这宅子中随便找个地方将它安置,也算是落叶归根了。”他说完,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开了。 奚伯一人呆呆的站在院中,看着前面一缕缕随风飞舞的白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那天的雨大的吓人,就像条条白色的带子从天而降,将地上砸出无数碗口大的水洼。闪电在天空凌虐,将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