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程大人是荆府的贵客,自是不能和他们同处一地的。” “原来如此,”程牧游低头想了想,“那……”他刚想再问些什么,却见荆小姐走到一株桂树旁,轻轻地抚摸着它粗糙的树干,眼里的清冷化为一抹柔情,一颗清泪。 过了很久,她仿佛才想起身后的三人,赶紧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略带歉意的说道,“让程大人见笑了,这树是我母亲亲手栽种的,每每看到它,都会伤感不已。” “人之常情,又何必要道歉,”程牧游走到她身边,抬头看着苍翠欲滴的叶子,“谁心里没有难以割舍的回忆,没有不能忘怀的故人。” “大人也……”荆小姐看着程牧游的侧脸,却突然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尖叫,她看见树干的后面突然多出了张惨白的脸,脸蛋上面嵌着两颗乌黑的眼珠子,里面盛满了幽怨。 程牧游一下子挡在荆小姐前面,他眯着眼睛朝前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回过头,发现那个看似冷淡的女子正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袖子,身体瑟缩成一团。 “荆小姐,你看到了什么?”程牧游不好触碰她的手臂,只能任她拉着自己,柔声的询问着。 荆小姐鼓足勇气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拽着程牧游的胳膊,不禁脸蛋一红,赶紧松了手,她侧过头又朝树干后面看了看,发现那张脸已经不见了,仿佛溶解到了空气中一般,于是稍稍定了定神,“没什么,刚才有好大一只蜘蛛在树枝上趴着,让大人见笑了。” 史飞史今闻声赶了上来,他们连声问道,“大人,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程牧游低声说道,“我们赶紧收拾一下,然后到谷仓去吧。”三人别过荆小姐,随着几个丫头到客房去了。 荆小姐却没有离去,她站在桂树下面无声的笑着,一直笑到眼泪从眼角涌出,才用手背狠狠的将它们从面颊上擦掉。 “上百旦粮食不翼而飞,几天后,得胜又死在了这里,只留下了半块头骨和几颗牙齿。”程牧游看着几十间空空如也的谷仓,脑子中不知为何浮现出儿时听到的那个故事。 “娘,娘,你看妹妹快饿死了,只剩下一张皮了。” “快拿些汤给她灌下去。” “不行啊,这些谷衣汤喝下去就出不来,掏都掏不出来,肚子都快胀破了也不出来。娘,娘,妹妹不行了,娘,我也饿啊,饿啊。” “吃……吃吧……” “吃什么?” “把她……把她吃了吧。” 程牧游垂下眼帘,拼命将那些违反人伦的画面从自己的脑海中挤了出去,他看向身后趴在地上勘察的史家兄弟,声音愈发沉重,“经过昨晚的大雨,这谷仓周围是一点痕迹都没再留下,我们在玉泉镇一路做了记号,惜惜如果还在就一定能看到,可是到现在她都没来和我们会和。可见,她就是在这个镇子上失踪了。你们现在去趟南边的客房,问问那些人是否曾经见过她,看看能否拼凑出她失踪之前的行踪。” 史飞史今离开了,荆家的几个小厮远远地站在谷仓的大门旁,他们的身影在程牧游眼中突然变得有些许模糊。 “吃吧,快吃吧。” “ròu,娘,这是ròu啊……娘,你怎么不吃呢,娘你为什么要哭,妹妹呢,妹妹在哪里?妹妹的头绳为什么会在灶台上?” 程牧游扶着发酸的膝盖缓缓的站起身,他的胃部一阵一阵的翻腾着,头痛的快要裂掉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脑海中一遍一遍的浮现出这个故事,但讲故事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是爹,没错,他神色凝重,字字铿锵,他说:“游儿,你要记住这些苦难,更要记住如今的太平盛世是我大宋百姓用血ròu换回来的,这世道再也不能乱,再也乱不起了。” 程牧游仰头望向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记得了,可是,爹,您说的到底是何时发生的事呢?” “大人听过王莽之谶吗?”晏娘清脆的声音又一次从他的头脑里跳出来,“三辅大饥,人相食,城廓皆空,白骨蔽野……”程牧游慢慢的说出这几个字,他的脑子忽然清醒了,摇头发出一声冷笑:“晏娘,对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晏娘走到客栈的院子里,确定四下没人后,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她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刺绣,不一会儿,只听一声清脆的啼叫,一只浑身长满深蓝色羽毛的小鸟从她的手掌中露出头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瞧。 “精卫,”晏娘用食指点着它的脑袋,“去趟邱兴山吧,那股腥味儿越来越重了,你去找找它的巢穴究竟在哪里。” 精卫的眼珠子转了几下,然后扑棱着翅膀跃到墙沿上,它冲晏娘叫了一声,血红色的爪子猛地一收,展翅飞向天空,朝着那片黑黢黢的山脉飞去。 邱兴山的上空被白浊的雾气笼罩着,这雾似乎不会流动,厚厚的一层罩在山顶,风吹不动,阳光也射不穿。精卫在雾气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瞄准了一块稀薄的地方,一头朝下钻了过去。 雾气里飘满了冰凉的水滴,将精卫的羽毛都打湿了,忽然,那些水滴化成了张张诡异的人脸,眼神空洞,眼球却不正常的凸起,大张着嘴巴朝着它扑过来。精卫微微张开尖尖的小嘴,吐出一团火球,这火球越变越大,将它整个身体裹挟起来,冲破重重浓雾,朝着邱兴山直坠下去。 正文 第十五章 失踪 精卫落到一株大树上,抖了抖羽毛,它身上的火焰簌簌落下,点燃了树下的几片枯叶。它转动脖子四下看了看,然后将目光集中到草皮上几个黑色的脚印上,那脚印像是个三四岁的孩子的,但是它所到之处,草叶焦黑,泥土深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孩子可以做到的。 精卫跟着这一连串脚印向前飞去,越往大山的深处去,气温也越来越低,可是头顶的大树却越来越稀少,渐渐露出了上面浓重的雾气。不知道飞了多久,它发现地上的脚印突然不见了,前面只有一株参天的云杉,它的主干挺拔,没有一点弯曲,枝叶茂密厚实,尖尖的树顶直直的插入混沌的雾气中。 精卫轻轻的叫了一声,飞到了云杉斜出来的一根枝条上,爪子落到树枝上的那一刻,它小小的身躯猛地的震动了两下,差点脱枝干。它稳住身子朝下看,却见云杉树扎根的土地旁有一个大洞,洞口处覆盖着几缕白烟,蜿蜒辗转的朝着天空飘去。看见那几道白烟后,精卫的眼睛一下子变亮了,红色的爪子死死的嵌在树枝里,嘴巴中发出一串尖尖的警告似的叫声。 那几缕白烟一下子变得浓稠起来,紧接着,一个双黑色的手从洞口伸了出来,慢慢的攀住了粗大的树干。云杉树开始剧烈的摆动,精卫展翅飞离了树枝准备朝高出飞去,可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