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危脱了外衣把郑舀歌裹紧,看着他苍白的脸,低声问,“他会怎么样?” 屈河尘抱着人站起身,答,“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他。” 少危这才松口气一般,他怔怔望着郑舀歌,往后退了一步。 屈河尘对他说:“不如你也和我们一起走罢。我看你小子尚有些情谊,呆在这种地方,可惜了。” 少危的目光只是落在郑舀歌的脸上。他似乎想抬起手,最终却只是动了动拇指,没有任何动作。 “我不能……一错再错。”他的声音很低,“我终究姓聂。” 屈河尘看他半晌,颌首,“如你所愿。” 昏暗的房间便只剩少危一人,他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夜寂静,空廖。月终于从乌云中出来,冰冷无情的清辉照耀大地。 他低声喃喃,“郑舀歌,但愿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相见。” 随后转身出门。 很快,地窖那边传来大门倒塌的巨响,动静顷刻间惊动整个宅院。所有暗卫纷纷往地窖所在的方向赶。 “怎么回事!” “少爷跑出来了!” 宅院边一处无人的花园中,人影飞身闪上院墙,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师父,这次出门又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你养的小jī崽长成大jī崽,师父就回喽。” “乖徒弟,看师父这回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师父,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成天上树掏鸟窝呢。” “哟呵,有本事你上来一个给我看看?” 温暖的体温透过皮肤,郑舀歌从沉沉昏迷中回过一星意识,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夜色中怀抱自己的人。 他梦呓般张开嘴,“……师父。” “乖。”屈河尘以大手覆住他冰冷的脸颊,“有师父在,万事不怕了。” 漫长的夜褪去,晨光破晓。江北边陲小镇尚未苏醒。寂静的街道忽然响起“砰”一声撞响,小医馆的大门摇摇晃晃,轰然塌下。 屈河尘抱着昏迷不醒的郑舀歌直奔门内,径直走进里屋,将吓得从chuáng上跌下来正欲逃跑的舒解从地上拎起来。 年轻的大夫连连大叫:“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舒解不过老实本分老百姓,这辈子从未做过坏事——咦?这不是......” 屈河尘揪起他的衣领,开门见山道:“带我去见孟燃。” “什、什么?我不认识什么......” 屈河尘猛地将舒解掼在墙上,沉声道:“孟书离,真以为你改名换姓躲起来,就没人能认出你了?” 方才还在咋咋呼呼的舒解忽的噤声。 “是你把郑听雪还活着这个消息透露给聂家和阿勒真,引他们追踪郑家兄弟。”屈河尘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你的目的为何,我暂不追究。现在立刻带我去见你师父,否则我会让所有孟家人知道他们家家主的关门大弟子是个怎样背信弃义的叛徒。” 他一字一句对舒解说,“若是孟燃知道了你勾结聂家,不知会作何感想?” 舒解艰难呼吸半晌,接着忽然自嘲一笑。这一笑令他身上那股子装疯卖傻的气质淡了。他道,“不愧是......屈先生,姜还是老的辣,书离甘拜下风。” 屈河尘这才松开他,舒解——或是说,书离——他平缓气息,看了眼屈河尘怀里的郑舀歌,“......既然被一眼识破,便与屈先生实话说。师父已归隐山林十三年,除了偶尔与我通些书令,其他人一概不见。” “你只须给我带路,其余事由我解决。” 书离依然踯躅,“可师父下过死令,不准对任何人透露他的住处......” 屈河尘猛地扼住书离的咽喉,双眼闪过血光,“我徒弟现在病得快死了,你跟我说死令?难道这就是你们的所谓狗屁医者仁心?我告诉你孟书离,今天你若不带我去找孟燃,死的就是你!” 一辆马车从小镇疾驰而出,往北边驶去。 出发前屈河尘硬给郑舀歌灌了副药,把人抱着放进车里轻轻拍,“乖徒弟?” 他喊了几声,郑舀歌才“嗯”一声,疲倦睁开眼睛。 “师父。” 他的声音因病痛而微弱不可闻,“我......做错了事......” “小傻子,别胡思乱想。” “露心......和燕萧......”郑舀歌小声哭起来,“我害死了他们。” “人皆有宿命。”屈河尘握住他冰冷的手,将内力缓缓送进他的身体,低声哄慰,“他们把命换给你,你更要好好活下去。” 纯厚的内力令郑舀歌稍稍好过一些。他的jīng神极差,只是短暂清醒过来片刻,便在屈河尘的陪伴下再次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马车昼夜奔驰不息,从江北出发翻山越岭,进入终南山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