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在意自己再不能回去,毫不在意自己再不能与苏玥在一起。 谢景同跟自己说“我成全他们”,说得语气决然,就好像真的从心底里愿意了一样。 愿意放弃这个自己喜欢了这么十年的女子,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她的一生喜乐、哪怕她将从此与别人在一起。 可现在,当雷火灼身、当再感受不到其他、当他的生命走到尽头,谢景同心心念念记得的,却仍旧只有这件事。 他想回去,想回去履行和苏玥曾约好的那句“十日之约”。 谢景同那样直直地抬着眼看着天空,眼睛那样明亮。 他看到了什么? 他是否看到了……自己从十八岁时就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正在前方等着他? 她穿着火红的嫁衣、或是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捧花,笑着看着他。 她朝他伸出手,跟他说此后的地久天长。 不过一步之遥。 谢景同的气息还未断绝。 他仍固执地睁着眼。 有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刚触及时却就被谢景同身周的雷火灼烧,成了水滴,落在他的眼角。 乍一看,竟像是他哭了一般。 四周哭声一时间简直连绵成一片。 在周围越来越嘈杂的哭泣声中,顾止川俯着身,紧紧地抱着谢景同的身体。 谢景同身周的雷火将他的肌肤灼烧,顾止川却像是丝毫没感觉到疼痛一样。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谢景同。 谢景同的一双眼睛仍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仍固执地不愿闭上,也不知道是还在等着谁。 他张了张嘴,再次念道:“我要回去……姐姐说了等我的。” “……好,好。”顾止川忍住自己眼中瞬间汹涌而上的泪意,抱着谢景同站起来,男人的脚步似乎有些踉跄,却还是坚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轻声道:“我送你回去。景同,苏玥在等你,你坚持住,我送你回去。” 那天的场景,一同来的异能者们永远都忘不了。 漫天的风雪里,他们被雪花吹得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却一直那样挺直着脊背、一步一步地朝前走。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抱着自己一辈子的珍宝。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上去打扰,只敢沉默着抹着泪跟在两人身后。 漫天白雪晃眼,风雪留阻离人旅。 要在这样的雪地里行走,尤其怀里还抱着个人,显然是相当不容易的。 顾止川简直是走两步就摔一跤、走两步就摔一跤,可他却还是坚持,紧紧地抱着谢景同,朝前走去。 哪怕走得太狼狈,他抱着谢景同的手也不曾松过。 走到后来,顾止川自己身上已经满是白雪晕染的痕迹,谢景同却仍好好地待在他的怀里。 他一边走还一边跟怀中的人说:“马上就到了,景同,她在等你。你看,马上就到了。” 大概是白雪上的阳光实在太刺眼了。 异能者们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看着,只愈发忍不住眼里的泪意。 天地浩大。 可也许雪地上的这两个人,他们从来都是一无所有。 他们用尽一生、倾尽一切想要获得自己喜欢的事物,可到头来,仍旧什么都留不住。 谢景同留不住苏玥,顾止川留不住谢景同。 研究所距离南方基地有至少三天的路程,哪怕顾止川是个异能者、脚程再快,也不可能能在今天就赶到。 更何况谢景同……显然也已经坚持不了这么久了。 异能者中有人有心想要提醒顾止川,但一看他们现在的模样,就终是不忍地闭上了嘴。 只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顾止川:“景同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们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他脚步踉跄得厉害。 男人坚持走了许久,终究还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雪上。 积雪虽厚,但这样直直地摔到下去,简直还是很疼的。 但顾止川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似的,马上就几乎是匍匐着爬到了谢景同的身边。 谢景同似乎感受到了自己摔在了雪面上,又似乎没有。 他看着天空,看了许久,突然眨了眨眼。 他轻声说:“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是啊。 早就回不去了。 顾止川跪在谢景同面前,哭声沙哑而绝望。 这个此时已经年过三十、身为末世里身份最尊贵的异能者之一的男人,此时却哭得像是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顾止川喃喃地道,“对不起……” 他听到周围一片嘶哑的哭声,也不知是谁终于开始绝望到崩溃。 有白雪落在谢景同和顾止川的身上。 落雪白头,冰雪浸骨。 谢景同这一生,怎么就会这么……苦? 他明明曾有着世上最好的一切啊。 他有顶尖的智慧、顶尖的才华、顶尖的容貌、顶尖的气质。 他- xing -子温柔,用情专一又至深。 他刚出生时,就有得道大师惊叹这个孩子实在命好,说他“上天眷顾,一生贵重”。 哪怕末世后,谢景同他也是末世里异能等级最高的两个异能者之一。 那怎么就会……悲苦至此? 顾止川在雪地里跪了许久,才终于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景同是命好,但他运气实在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