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崔蔓这段时间都不怎么敢招惹酆理,一是因为老李的突然离世,二是因为她自己也焦头烂额,又是一年?高考时,总有一种前途渺茫的感觉。 这帮人里可能学习稍微上点心的就是陈糯,而?且她还坐第一排,氛围使然,身?边也都是好学生。 三?模的成绩也让班主任稍微满意了一些。 江梅花安心地在家里待着,隔壁的阿姨看店有时候会跟她聊聊天?,酆理还特地跟那阿姨说?过?,如果她妈怎么了帮忙送下医院。 家里的东西基本都整理得差不多了,但要搬到哪里还没决定,最晚到七月肯定要搬了。 江梅花这人虽然学历不咋地,但也知道高考重要,挺着大肚子还要给俩小?的做个?夜宵,然后就是被俩小?的一起挨骂。 “您赶紧去睡吧,您好了我和邱蜜才放心。” 酆理皱着眉,相当不耐烦,但是江梅花已经?认清了这个?继女?就是个?嘴硬心软装凶悍的货色。 “您就别给我和酆理添乱了。” 这是陈糯,她背着书包,一边蹲着汤一边给酆理,还不忘把江梅花赶到房间。 江梅花捧着肚子,低声?地说?:“你姐姐们好着呢。” 她房间开了条缝,还不忘偷窥那俩吃饭的姑娘,酆理和陈糯在聊天?,陈糯估计吃不下,推到酆理面前,酆理无语地夹走了好几块肉。 不知道说?了什么,陈糯在桌下踹了她一脚。 江梅花抹了抹眼泪,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陈糯想着江梅花肯定也是高考之后一周才生,她是第一次高考,难免有点紧张,第一天?考完都知道流程了第二天?还是紧张兮兮,下午吃饭的时候还找了半天?准考证,酆理无语地指了指她的口袋。 “你是不是烤焦了?” 一边看作文的崔蔓差点没把汽水喷出来。 陈糯瞪了酆理一眼,没心思和她斗嘴。 下午考英语这几个?人都不紧张,班上早就约好了考完了晚上出去唱歌。 等到一交卷,几乎是倾巢而?出,校门口都是家长,盛况空前,维持秩序的警察终于功成身?退,酆理在学校门口的冷饮店等陈糯。 崔蔓比她先到,点了三?杯奶茶。 碎冰在塑料杯里晃啊晃啊的,崔蔓伸出手:“恭喜解放啊。” 酆理笑了一声?:“我是不会复读的。” 崔蔓:“得了吧复读两年?丢不丢人。” 陈糯的手机刚开机,信号满格,她先给江梅花打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隔壁的胖阿姨—— “蜜蜜啊,你妈妈要生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刚才给你和你姐打电话都没人接啊,你们考完了没有呀?” 陈糯愣了。 “邱蜜?你怎么了?考不好也没事啊,考完就丢。” 崔蔓看陈糯发呆,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酆理!” 酆理还在喝奶茶,崔蔓加了多肉,她还挺喜欢的,猛地被陈糯一拽,吸管差点没戳到喉咙。 她咳嗽了两声?,“怎么了?” “我妈要生了!!” 酆理也愣了,崔蔓啊了一声?。 然后看这俩人扭头就跑。 今天?学校边上不让停车,酆理开陈糯的车一起来的,停在路口,现?在这俩人飞奔而?去,陈糯几乎是被酆理拖着走的。 这货不亏是练家子,跑得飞快。 然后钥匙一查,车已经?飞了。 妇产科在住院部?六楼,等电梯都要好久,陈糯喘着气,酆理拉着她,俩人直奔病房,江梅花已经?不在了,送去了侯产室。 她没有家属,自己签的字,陈糯和酆理进去看她,没多久又被护士赶走了。 江梅花惨白着脸,似乎是疼得话都说?不出来,额头都是汗。 邻居阿姨看她俩来了就去办手续了,怕俩小?孩搞不来。 南斗西街的都可怜这家孩子辛苦,平日里也都帮衬着。酆理和陈糯坐在产房外面的椅子上,两个?人的手紧紧落在一起,陈糯靠在酆理的肩头,彼此的手机都在嗡嗡嗡震动着。 今天?高考完,高三?解放,班级群都在嚷嚷着怎么庆祝,人生的第一阶段结束,马上要迎来新?的一个?阶段。 而?她俩在医院等着亲人生小?孩。 她们失去了一个?亲人,又要迎接一个?新?生命。 江梅花顺产不行又转去剖妇产,陈糯听?听?都疼,脑子里想到对方惨白的脸,小?声?地说?:“酆理,生孩子那么疼,那我妈为什么要生我呢?” 酆理:“我哪知道,我都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要生我。” 陈糯蓦地想到那个?秘密,可是又觉得是自己耳背,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酆理玩着陈糯的手,她们换到了手术室外面的公共等候厅,这里有很?产妇的家属,男的和年?纪大的女?的,估计是老公和婆婆或者妈妈。 他们俩年?轻的坐在这里格外惹眼,旁边有个?叔叔问陈糯:“你们是等谁啊?” 陈糯:“我妈。” 大概是看了看陈糯的年?纪,又看了看酆理,对方欲言又止。 酆理:“我后妈,可年?轻了。” 这一句话蕴藏着很?大的信息量,又看到并没有男人陪同,对方的眼神还有几分同情。 酆理无语地低头,小?声?地对陈糯说?:“我们看起来很?可怜吗?” 陈糯笑了笑:“好像是很?可怜。” 江梅花生了个?男孩。 酆理又履行其她暂定一家之主的职责去善后了,陈糯在病房里陪江梅花,等她醒过?来。 她看起来太累了,唇色也惨白。 生的男孩在保温箱放着,皱巴巴的,陈糯跟酆理去看过?,实在看不出来像谁。 酆理好像有点失望,“居然是个?带把的。” 陈糯:“你性别歧视啊。” “不是啊,是个?男的多不方便啊,我们都是女?的欸。” 陈糯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能成立,“但是是小?孩有什么关系,等他长大我们都老了。” 可不是么,这都差了快二十岁,到时候带出去还像她们生的。 “你才老,我五十岁还是美女?。” 酆理啧了一声?,自恋又得意,又弯腰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皱巴巴的皮猴子,“实在是丑,这个?家只有我最靓。” 陈糯无语,看着保温箱上随便起还没录进去的名字,还是酆理写的:“李二宝。” “你也太随便了吧。” “你妈都没说?取什么名字,我没叫二狗已经?很?好,贱命好养活你不知道吗?” 叫二狗那你是什么,大狗? 陈糯在心里想。 高考结束的第一天?,江梅花生了个?儿子,酆理第二天?一大早去给老李上了个?坟,陈糯五点被她拉起来。 天?光乍破,酆理还提了一袋水果和一瓶二锅头。 老李的照片是她挑的,年?轻的帅脸,酆理是她养大的,难免沾了点那种气质,年?轻的时候居然也能从眉宇里看出轻狂来。 “老爸,来看你了。” 酆理点了一炷香,“你老婆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好家伙,七斤八两,牛逼不。” 陈糯:“……” “我和邱蜜考试考完啦,大学应该有的上吧……” 酆理转头看向陈糯,陈糯:“那应该有。” “有的上就不错了,爸你知道我的,志不在此,虽然学习的确很?重要,人嘛……” 老气横秋的,陈糯站在一边,看着老李水泥糊住的坟包长了草,他边上的位置是酆理的亲妈的坟,陈糯第一次来。 酆美芝的照片很?有年?代感,也是年?轻的照片,柳叶眉,丹凤眼,笑起来很?漂亮,还是卷发,特别洋气。 酆理也给她妈烧了纸,嘀嘀咕咕地说?:“我爸再娶了老婆又生了崽,你要揍他现?在应该挺方便吧,不过?你应该舍不得哈哈。” “妈,这是我新?妹妹。” 陈糯看着那张照片,其实酆理的相似也只有那双眼,现?在对比酆理的父母,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陈糯竟然觉得酆理也不太老李。 “以?后也是我老婆。” 陈糯啊了一声?,抬腿踹了一脚蹲着的酆理:“你说?什么垃圾话。” 酆理:“别闹。” “我认真的。” “爸你之前也不是气我么,我没敢告诉你这事,邱蜜吧,是我惦记好久的人,不管是不是妹妹,我都喜欢。” 早晨有点冷,太阳出来,金灿灿的一片,照得酆理的半张脸都漾着金光,笑容带着傻气。 “你要是泉下有知呢,看在你女?儿为了你的后事累死累活以?后还要挣钱养家帮你养儿子的份上,托个?梦告诉我后妈,让她就把女?儿送我算了。” 还带买一送一的? 陈糯相当无语,觉得自己大清早被拖出来就是听?酆理絮絮叨叨死皮赖脸的要她给个?名分。 她还就偏不。 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好在酆理也见好就收。 江梅花生了儿子,等到出了月子,酆理和陈糯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陈糯考得稍微好一些,但也就是三?科好,上个?好的专科没问题,酆理一般,她说?陈糯填哪个?大学她就去哪个?大学。 而?江梅花寻思着这俩都走了自己一个?人做留守妈妈也没意思,等她们志愿填好,就一起去了离扬草十万八千里的大城市。 走的那一天?天?气很?热。 她们包了辆车,出发之前酆理跟的庆敏戈告别,庆敏戈也没说?什么,说?了句再见。 反而?是邓弦的哭得稀里哗啦,说?酆理这个?负心汉,搞得抱着儿子的江梅花一脸茫然,小?声?地问陈糯:“这是你姐媳妇?” 陈糯不想鸟她。 再大的城市也有稍微破烂点的第二,老李多年?的积蓄和死亡的赔偿金保险金加起来也支撑不了这个?家多久。 她们租了一个?老民居的顶楼,小?区外面是超商,生活区也算丰富,一共五十点二平方,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个?小?阳台。 这一片的楼都上了年?代,地板窗玻璃都给人一种上世纪的感觉。 江梅花倒是很?喜欢,她骨子里带着村妹的胆怯,其实很?怕新?事物,在外面打工也住在城中村。 新?租的房子给了她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而?且小?区老人和小?孩偏多,作息也很?好。 住进去的第一个?星期,陈糯和酆理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俩学校都在一个?大学城,近的很?,离家也近,江梅花生了孩子身?材恢复得还可以?,又开始臭美起来。 但是这个?二狗弟弟还太小?,离不开人,江梅花也走不出去干活。 酆理给她开了个?网店,零零散散好歹能挣点。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开学前一天?,江梅花做了一桌好菜,陈糯在摆盘。 酆理在沙发上逗小?崽子玩。 “奶包,蜜蜜,你们都上大学了,妈妈很?开心。” 江梅花开了瓶二锅头,是老李喜欢的那个?牌子。 “蜜蜜,上大学了可以?谈恋爱了,一定要擦亮眼睛知道吗?找个?喜欢你的,对你好的,最好知根知底的……” 她絮絮叨叨了一堆,又转头对酆理说?:“奶包你喜欢女?孩,妈妈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一样,条件一样……”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小?儿子不知道为什么,抓起她的手指又要往嘴里送。 酆理在桌下抓住陈糯的手,张开嘴无声?地说?:“我适合你。” 陈糯踹了她一脚。 酆理笑着说?:“妈,是不是知根知底最好?” 江梅花点头,隔了半天?,“你叫我……叫我什么?” “妈。” 酆理认真地喊了一声?。 陈糯有些绝望,她知道酆理什么意思。 但是江梅花不知道,以?为自己被接受了,开始嚎啕大哭。 她儿子不明所以?,也跟着哭,一大一小?,吵得不行。 哭声?里,陈糯又笑了。 她不知道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看,未来起码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