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酆理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毛病。 她在那一瞬间就是很想笑。 其实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心情好过了, 甚至睡都很难睡好。 李菟都感觉到了姐姐的难过,每天都粘着酆理,半夜跑过来要陪酆理睡。 她六年级, 身高倒是没有酆理六年级高,以前隔壁裁缝店的老板娘总说小的这个比较像老李。 酆理有时候听到, 反问:“我难道不是我爸小孩啊?” 老李空的时候跟街坊坐在边上打牌, 耳朵上夹着一根香烟,笑着说:“是啊, 你是我垃圾桶捡来的。” 岔路口还真有个垃圾桶, 那会扬草县在打造最美垃圾桶什么玩意, 把全县和乡镇村的垃圾桶都给改造了,变成了房子一样的。 酆理啧了一声:“那怎么样, 捡到我就是你赚了。” 老李抽出一根牌,顺便从牌底下拿出一张二十块, 给站在一边的李菟,“走走走,把你姐带走烦死了。” 一群人哈哈哈哈大笑。 酆理被还是小崽子的李菟拽着去小超市买零食。 李菟的性格就没酆理这么硬邦邦地, 都说女儿是棉袄, 那酆理觉得自己恐怕做不了棉袄,她就是一件大衣, 还非常粗糙, 沾毛球的那种。 “姐姐,你不要难过啊。” 李菟是酆理看着长大的,这个刚出生就失去了妈妈的妹妹,在酆理生命里特别重要。 这一年的酆理并不算是第一次面对死亡。 当年刚上小学的她在产房外听到噩耗的时候只是很茫然。 时隔多年,她直面队友车毁人亡的结局,是痛的, 当然也没想到再过一年,她还会经历两次痛不欲生。 “姐姐也不想难过。” 酆理抱住李菟,小妹妹爱俏,嫌弃酆理不像其他同学的姐姐爱打扮。 也没裙子。 酆理从小就疯着长大的,亲妈没死的时候还能捡一件裙子穿,后来亲妈走了,老李这个老男人在这方面都很笨拙,买个裙子都是让人闹心的桃红色,酆理觉得看着就眼睛疼。 加上她长得也不白,穿起来像个非洲木雕。 “过段时间就好了,庆姐姐说你还太小。” 酆理笑了笑,摸了摸李菟的头发,“我小?那你不是更小,是小小小小的小了。” 李菟:“好嘛,反正你想哭的话和我说哦。” 酆理嗯了一声。 她在妹妹面前才不会哭。 她的低落持续了很长时间,在隆冬的扬草城郊的山上,又被陈糯陡然拔起,像是经幡被顺路的人拯救,想做那人家里的姹紫嫣红。 可惜第二次见面让陈糯对她的印象不好。 她只觉得丢人,开车的时候被人抢走了帽子,还是连着外套的那种,酆理的行为简直是炫技。 酆理的事迹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一是摩托车比赛这种活动本来就是小众,而是她并不算什么正面例子。 读书不努力,对老师态度不错但其实也是敷衍,唯一能说得上不错是体育成绩,基本都能为学校争光。 但陈糯是知道这人什么水平的,一个开摩托车的来电瓶车的场子,搞咩啊,根本是想搞她吧。 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当天还很生气地跟虞薇薇的男朋友吵了一架。 陈糯的没什么情绪可以勉强等于性格不错,跟男生相处也算称兄道弟的那种,虞薇薇回头就跟酆理说了。 酆理笑了笑,后来的半个学期老老实实地回学校上课。 结果反倒是虞薇薇不上了,她后妈本来就是抠得要死要活的,再婚后跟虞薇薇爸又生了个儿子。更是恨不得脚趾抠出个金山银山来,一天到晚逮着虞薇薇数落,最后虞薇薇负气退学,去打工了。 酆理淡了圈子里的事,庆敏戈这个她的引路人倒是从头到尾都是没说什么别的。 甚至让酆理别觉得欠她的。 酆理这些年也是听了点消息的,她有天趁邓弦不在,问庆敏戈:“韩吾焉是你谁?” 那个女车手的顶峰,几乎能杀无数男车手风头的神话,博客时代的无冕之王,死于一场令人唏嘘的赛道事故。 庆敏戈隔了半天,笑了笑:“我是她的……” 但是邓弦这货回来的太是时候,最后三个字被进门的风铃声撞碎,酆理觉得那两个字像是未亡人。 应该……不是吧,那也太惨了。 酆理从影像资料里就能感觉到韩吾焉那种骄傲,有些东西是不分性别的,甚至可以说,女性的盛放可以傲视所有人。 韩吾焉所有女车手难以逾越的高峰。 包括她的风格,都能让人疯狂。酆理都很遗憾没能亲眼见到这位前辈,据说是野赛出身,青少年组的时候就已经是高水准了,中途也受过伤,停赛过,后来加入了俱乐部,又重新上了赛场。 车迷多的恐怖。 如果人生遇见过这么一个优秀的人,那真的很难忘掉了。 所以酆理突然有点明白庆敏戈为什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后来她也试探着想再提起,庆敏戈只是摇头:“你不会懂的,我也希望你别懂。” “失去一个爱到怯懦,不敢表白的人,是什么痛苦。” 后来酆理知道了,是遗憾,是卷土重来的噩梦。 庆敏戈的安眠药,她眼底的黑眼圈,她没有所求的那种心如死灰。 重情的人,被时间辜负,被机缘巧合撞碎,就很难圆满了。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酆理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也会死去。 可能也变成世界某个角落里,对一切兴致缺缺的另一个人。 这种观点邓弦不是很明白,即便她比酆理大好几岁,但从外表到内心都像个未成年。在陈糯死后,她陪酆理喝酒,就很费解:“你和陈糯也不过是见过几次,你喜欢她,但她死了,你总不能去死吧。” 她这人没什么文化,安慰人其实也有点笨拙,在家里跟家人针锋相对惯了,总是夹枪带棍的很难收敛,那会的安慰很笨拙:“再找一个嘛,也还好你没跟陈糯在一起,要是感情很深了再……那更难过了。” 所以酆理问她:“要是有一天庆……” 邓弦一拍桌板,啤酒瓶被震得哐当一声,“不准乱说!” 她捧着脸,脸上浮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醉态:“我给她暖床,她给我解闷,她还喜欢那个死人又怎么样,她也只有我了。” 酆理满口的话咽了下去,只觉得感情也不是一个样的。 她对陈糯是遗憾,是愧疚,是懊恼,但仔细回想,如果当初不是那样的理由,陈糯这样的人也的确不会搭理她。 她这个人骨子里泛着冷,是一个很难捂热的人。 所以这一次,她认定了,就要死嗑到底。 陈糯各自跟崔蔓选了个歌,崔蔓的曲不错,她自己也会唱,就是想法很多,想要在曲子里加这个那里,所以整首歌的结构会显得有些失衡。 而陈糯在这方面好像有一种天然的直觉,能恰到好处地指出崔蔓的不足。 她们的效率很高,很快就确定了对付学校的海选,只不过在两个人的节目上有点不同的意见,最后陈糯试唱的时候崔蔓也很集中,就没看到站在窗外的酆理。 酆理只是觉得新鲜,她觉得陈糯身上有一股很神秘的劲,她自己心无旁骛,却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这股迷人无关皮囊,是灵魂的迷人。 在这个时候,她陡然升起了一股危机感,陈糯这样的人,其实对物质并不是很在乎,她更上心的可能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这个崔蔓有,和崔蔓坐同桌几个月,酆理也知道这家伙肚子里还是有墨水的。 她跟创作有壁,这根本是两个领域,都说隔行如隔山,她听音乐听个响,而崔蔓对体育也就是看个热闹。 那万一,陈糯喜欢崔蔓了怎么办? 酆理越想越觉得这样再发展下去很有可能崔蔓这货真的要做妹夫。 她皱着眉,手插在衣兜里,站的笔直,一脸凶狠,导致路过的老板娘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你在这干什么?” 老板娘是个新疆女人,原本毕业在北京上班,后来遇见了做rapper的老板,不知道怎么地就看上眼了。 最后来到了扬草定居,现在自己还专注事业,活得也算舒服。 “来接我妹妹,”酆理侧头看老板娘,指了指对方的耳朵:“惠姐你这个……漂亮啊。” 对方晃了晃脑袋,扎起来的头发能看到耳下的纹身,是一只蜘蛛。 “不错吧,找敏戈亲自纹的。” 酆理哇哦一声,“庆姐现在很少动手了,果然美女就是待遇不一样。” 她一张嘴其实在年长的女性上格外甜,这时候被人拍了拍肩,“酆理你这会倒是嘴甜,你妹妹?就是你爸现在的对象带来的那个?” 酆理扬了扬下巴:“里面那个穿黄衣服的。” 老板娘摇头晃脑,“哦和蔓蔓一起啊,蔓蔓第一次带朋友来设备间,看来小家伙很不错啊。” 酆理心里警铃四响,但面上波澜不惊:“是啊,我妹妹天才。” 老板娘喔一声:“我怎么听小庆说你不喜欢妹妹啊。” 酆理在心里骂了一句庆敏戈这个病痨交际花到处拿她做谈资,咳了一声:“她乱讲,我们家关系可好了。” 的确还行,老李都看上去高兴不少,后妈江梅花虽然偶尔烦人但的确是个好女人,而邱蜜,她日思夜想的陈糯,当然是最好的。 妹妹…… 也行吧,她本来就比陈糯大。 正好里面崔蔓转头,看到了窗外的两个人,过来开了门:“酆理,不是吧,你是狗吗闻着味就来了。” 她讲话一点也不客气,陈糯在里面拿下耳机,看过来。酆理边上站着一个漂亮女人,烈焰红唇身材火辣,因为大衣里面是露脐装,大冷天的。 她觉得酆理这个人真是百搭,跟谁一起好像都特别合适。 陈糯挺希望酆理谈恋爱的,反正她都死了,酆理总不可能一辈子单身吧。 只是一段过去而已。 “怎么的,你觉得你屎味很重?” 陈糯抽了抽嘴角,酆理这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还带圈cp的毒舌实在是百年一遇。 “滚蛋,哎惠姐晚上好啊,这我同学邱蜜。” “我知道,刚酆理说了,是她的天才妹妹。” 这句话一出,尴尬的不止酆理一个人,陈糯震惊地看着酆理。 酆理那一张脸拽得跟二百五一样,秉着我不尴尬别人尴尬的原则,哼哼两声—— “干嘛,我是天才姐姐不行吗?” 陈糯突然觉得好丢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投喂 感谢在2021-06-10 23:56:37~2021-06-17 00:0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如何捕获一头鲸、烏龍奶茶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烏龍奶茶 6个;八颗牙齿晒太阳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时来运转 2个;阿秩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底砂 12个;某夜夜夜夜 5个;敏妍szd 2个;不易、龟龟、沙茶酱哦一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沙茶酱哦一西 30瓶;我的菜我最爱 25瓶;雁过掉毛 &nbsion 17瓶;兔子且吃饭62、由题意得:、作者大大放心写,我超 10瓶;予舟&nbsng 3瓶;不是谁 2瓶;还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