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她们还站在医院住院部的楼下, 左边有人推着轮椅过来,陈糯被酆理抓着往边上站了站。 好像再往后退一步,都有撞进绿化带里了。 陈糯的伞被酆理抓着, 折叠伞还没撑开来,被人抓着, 和这个人一起, 抱住了它的主人。 酆理的头发还是酒店钟点房里廉价的沐浴露洗发水一体,闻起来也是一股低廉的香味。 当然她们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也没好到哪里去。 酆理和陈糯住的那一层的所有东西也都是江梅花置办的, 这个年轻的妈妈在生活上其实也能算上面面俱到, 包括女孩子的卫生巾也都准备好了。 陈糯之前跟着江梅花去采办过,去的就近的一个批发市场, 她妈在砍价上得心应手,能跟老板娘大战十来回合完胜, 最后还让人把东西放到车上。 当然她也很喜欢别人喊她老板娘。 问一句你老公呢, 然后江梅花心花怒放, 开始介绍自己威武雄壮的搭伙丈夫。 酆理抱得很紧,她的一只手搂住陈糯的腰, 三月草长莺飞, 医院的绿化都很清新。 陈糯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 被人掐住腰, 按在怀里。 酆理闻得到她身上那股很浓重的桂花香。 江梅花这人的审美好像就脱不开桂花,偏偏名字还是梅花。陈糯之前和酆理说过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 说到邱蜜跟着江梅花在外面上学的时候,江梅花到秋天都会折桂花插在花瓶里。 满室的香气。 可能是想家。 这个后妈很厉害,几乎是春风化雨地打入了这个家,成功地让了酆理忘了从前买的沐浴露是什么味道。 她想起陈糯,想起现在作为邱蜜的陈糯, 都会率先想起桂花的味道。 “抱了好久了,”陈糯说,“旁边有人看着呢。” 她觉得不好意思,特别是边上还站着一个小孩抬头看着她俩。 小姑娘穿着裙子,好奇地问:“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啊?” 陈糯有点尴尬,她这个人就很含蓄,可能也是不太喜欢亲密。 “要你管吗?” 酆理说。 她松开手,眉宇里还缠着烦躁,她本来长得就不白,这时候难免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 小姑娘哇哇大叫地跑了。 陈糯抽了抽嘴角:“你这个爱好真的很可怕。” 酆理撇嘴:“什么爱好?抱你吗?” 陈糯一阵恶寒,“我是看你难过才给你抱的好吗?” 酆理:“我现在还是很难过。” 她张开双臂好像又要再来一次,被陈糯推开,“你别过来。” 酆理笑了笑,刷拉地打开伞,外面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春雨带着点泥土的腥气,陈糯皱了皱眉。 酆理个子高,于是也没陈糯撑伞的机会,她被迫靠着酆理,忍受着对方得寸进尺的黏性。 奇了怪了,李菟以前怎么受得了她的。 “想吃什么?咱俩吃了饭再回家吧。” 她压根没有咨询的意思,根本是做好了决定。 陈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随便你。” 酆理:“想吃好的还是想吃随便点的?” 陈糯翻了个白眼:“我刚吃柚子都要吃饱了。” 刚才赵雅倪跟酆理聊天的时候顺便开了个柚子,好大一个,陈糯吃了两瓣都觉得饱了。 “就你这个饭量。” 陈糯想到酆理在家的饭量,抽了抽嘴角:“谁跟你是猪一样。” “你现在和我是一家人,你也是猪。” 陈糯:“滚蛋。” 酆理找了一家烤鱼店,周末人挺多,位置在床边。 外边下起了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陈糯问她:“等下我们怎么回去啊?” 酆理:“坐车回去,汽车站离这里不远。” 陈糯哦了一声。 邱蜜的记忆里还有跟着江梅花在外面的经历,但都是害怕。 陈糯压根没出过扬草,其实也有点不安。 酆理好像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觉得自己挺胆小的。 “你以前,比赛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陈糯问了句。 她那双内双的长眼抬起来的时候眼尾也很难像酆理这种有天生上扬的张狂。 反而低低垂垂,冷淡里冒出点似有若无的可怜,搞得人心里骤然软了几分。 “是啊,各种地方。” 以前陈糯觉得酆理年纪比她们大很多也不是乱讲的,毕竟她的经历变成气质,跟同龄人,比如周鸳站在一起真的太浓重的姐味。 而她跟赵雅倪说话的时候甚至是另一个世界的话题,夹杂着专业术语和一些陈糯听不懂的玩笑,感觉有很多的情感藏在里面,遗憾、不舍、不服输…… 特别是赵雅倪,躺在床上这样还说好了还要比赛,后来她的妈妈过来,跟酆理聊了几句。 陈糯第一次见到如此温顺的酆理,相当有礼貌,像是换了一个人。 扬草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年轻人还是选择去外面闯荡,但也有不少的人选择回来,比如一件破店的老板和老板娘。 陈糯看着酆理,此时此刻,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瓢泼一样的春雨,已经不温柔了。 店里蒸腾的热气,翻滚的汤底,嘈杂的人声。 她却好像只听得到酆理说话的声音,这个人的声音不像崔蔓那么特别的金属味。就是低,女声里的低,像是车轮胎滚过沙地,能呲起沙尘,恣意地糊别人一脸。 酆理要了一瓶大的椰汁,陈糯喝起来底下有颗粒。 对方的话语勾勒出了她完全没想象过的地方,抛弃了固有的标签,她觉得这样的酆理,真的蛮酷的。倒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不良,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牵强,她经历过,所有的刺激与骤然的苦痛都从平淡的口气里展现出来。陈糯突然觉得心颤了一下,她看着对方,突然就想看看这个人的以后,是什么样子的。 “干嘛啊,这么看我。” 酆理嗤了一声,漏勺捞起浮起的蟹仔包,筷子戳开一个洞,“你姐我虽然喜欢女的,但也不是你这样就能让我喜欢的。” 陈糯在心里呵呵一声:你还不是半夜偷亲我。 “那天,正月初一那天,我们干杯,你说你想……” 陈糯想起那天,玻璃瓶碰在一起,庆敏戈冰箱里的冰块被一扫而空,叮叮哐哐的梦想声。 酆理的欲言又止。 “没想好,不知道,”酆理看着陈糯,“你不是说你想唱歌,钱不用就考虑,我以后会好好赚钱的,起码混不下去了,我这里能让你安心。” 这话她不带平日里的油腔滑调,竟然有着几分真诚,陈糯蓦地想到前几天陪着江梅花看的电视剧,里面的男女主要结婚的时候就是这个口气。 而我竟然有一点感动。 只有一点点。 陈糯觉得这句话像个空话,但还是被感动到。 她喝了一口椰汁:“我又没那么重要,我自己会赚钱的,反正现在也不大。” “刚才那个姐姐不也希望你能继续开摩托车吗?” 酆理:“等你没饭吃,我开车也没饭吃,那咱俩干嘛,相对无言啃老?我寻思着就老李那样和你妈,咱俩以后还有个小崽要样,那压力也太大了。” 什么叫咱俩以后还有个小崽? 陈糯纠正她:“是我们的弟弟妹妹。” 酆理摆了摆手:“一个意思,哇以后问起来说你有个差二十的弟弟妹妹,我真是要疯了,搞得是我生的一样。” 陈糯看了她好久,隔了半天,一脸菜色地说:“我想不出来你生小孩。” 酆理:“那你呢,想过以后生小孩啊?对象都没有想七想八,不许喜欢周枫想。” 她还是抓着周枫想不放。 陈糯觉得自己此刻有点鬼迷心窍,居然觉得酆理这样挺可爱的。 “我没喜欢周枫想。” 陈糯说,“他就是……” 她破罐破摔:“你管我喜欢谁啊!” 酆理调的酱特辣,嘴唇都红了,此刻恶狠狠地下了一盘鸭肠:“我为什么不管,我说了算。” “屁咧,你管不着,你只是我姐,还不是亲的。” 陈糯越来越放肆,她甚至还有点得意。 酆理看了她好几眼,突然叹了口气:“你牛逼,行了吧。” 她突如其来的难过还挺明显,真是喜怒无常。 等饭都快吃完陈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插刀,可能捅到酆理身上了。 可是……可是我们都这种关系了,也不必要再换了吧。 挺好的,一辈子的家人。 她觉得酆理人不错,这个家不错,以后会越来越好,又何必因为这种感情而破裂呢? 这个时候的陈糯还很乐观,压根不知道未来这两个字的变化多端。 汽车站发车开会扬草的汽车站要一个半小时,陈糯在车上眯着眼,酆理似乎很累,仰着头睡了。 路上有段很颠,她被颠得不耐烦,最后靠在了陈糯身上。 她的手手指修长,而且很瘦,甚至能看到血管,陈糯勾了勾,还很热。 这个人冬天的时候就像个火炉,夏天的时候估计很怕热,所以穿这个背心拈花惹草,发泄那点热度。 陈糯这么一勾,又被人勾了回去,最后攥在手心,她想退出来,反而被酆理低低说了一句—— 别闹。 到底谁在闹啊!! 陈糯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有点控制不住有点蔓延的感情。 荒草一样,她觉得不好,也觉得不可以,反正现在酆理不知道她不知道。 她就这么下去好了。 而酆理攥着那只手,闭着眼,睫毛缠着,心里却在猜测陈糯的反常。 这货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如果知道了还装,那也太恶劣了。 恶劣的本人无知无觉,每天依旧在努力学习,陈糯前个几年也没好好学学,基础知识相当薄弱,现在也专攻语数英,指望考个专科里稍微好点的学校。 而崔蔓这人明显更灵一点,还知道心理调适,学累了还托着陈糯录视频,差点没把对唱露成沙雕视频,在社交软件里都能上个日榜。 然后被亲戚发现发到朋友圈,亲妈亲自来学校谈话,把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崔蔓还笑嘻嘻的。 酆理考完了统考也不用训练了,一天到晚瘫在教室,长腿还能绊倒无数从后门进来的人。 陈糯和周鸳买了零食回来,就中招了,周鸳刚走过,酆理的腿伸出来,陈糯一个趔趄,听到耳边的人在唱—— “日思夜想的六哥哥,来到了我窗前~~” 陈糯:“……” 好难听啊,怎么会唱成这个吊样。 当事人浑然未觉,一脸陶醉地抱住被自己绊倒的妹妹。 陈糯踹了她一脚:“你特么是宋老三。” 酆理哈哈一笑,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让她滚蛋。 回到座位的时候,周鸳凑过来跟陈糯说:“陈糯,我觉得酆理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陈糯:“?” “你们这种关系很像言情小说的设定欸,酆理是哥哥的话不就是亲上加亲?” 陈糯:“……” 周鸳:“唉,可惜了。” 陈糯心想:可惜个屁,这个混球还馋我的身子,刚才还摸我胸了,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