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微微抬头,忽然就想到了那一年的花yin。 真正的十九岁那年的花yin。 年轻气盛的少年,尚且不知道残酷的意义,对于未来充满了希望,却又那样的容易破碎。 现在,身体中年迈的灵魂,早已尝遍世间疾苦,尽晓失望和悲痛,痛苦与沉沦,却在这个chun光明媚的清晨,再一次找回了希望。 不同于前世的那脆弱不堪一击的希望,这一次,它会长久的留存,历经世事的考验,至死依在。 没有当年的轻狂,更无少年的妄想。 赵构心中无比笃定的明白----自己,这一次会赢。会胜过金人,会摆平桀骜的臣子,会将权利,永远都牢牢的握在手中。 不再会是历史上那个人人唾骂的昏君,而一定会成为,开创时代的,可以和岳飞一样,载入史册令人仰慕和称颂的人。 赵构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缓缓的策马,然后站在城门处等待着,等待着给他带来这些改变的即将归来的人。 一开始是声音,很多双脚踩踏大地的声音,随即,赵构原本安排在城楼的乐队,开始奏响了礼乐。 随即,入眼的便是地平线那头不尽的红色旗帜。 宋朝尚火,红色是旗帜的颜色,仿佛cháo水一般,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红,从天边朝着城楼这边而来,犹如火苗跳动一般。 赵构拉住缰绳的手,不由的收紧了,他不止一次的见过岳飞所训练的军队,但从未在这种情况下见过。 仿佛是天边的朝霞降落人间一般,红色中闪耀着刺眼的光芒,那是阳光照在铁盔上的反光,这耀眼的光芒缓缓的连成一片,终成汪洋。 "威武!"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随之,整个城楼处的百姓,都大声的叫了出来。 "威武!" "我宋军威武!" "我陛下威武!" 赵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策马走出城门。 一开始还有一个小兵拦住他,等认出这位身穿淡褐色袍子的年轻人就是当今皇帝的时候,城门立刻大大的敞开,早已等候的亲军侍卫随即跟上,跟在赵构的身后,六军仪仗依次摆开。 礼部侍郎看着赵构的穿戴微微蹙眉:"陛下这种装扮,不合礼制,岳将军得胜归来,见到陛下如此轻慢,恐心生怨啊。" 这句话虽然轻,却准确无误的传入了赵构的耳朵,他不以为意,一笑而过。 上一世,每次见岳飞,赵构无不是准备了又准备,装扮了再装扮,生怕自己所作所为不合适,引来对方的轻视。非但是见岳飞,甚至在见别的大臣的时候,也是同样。他担心自己会被轻视,更因为自卑而异常敏感,听不得半点忤逆之言,也不能接受赞誉。 但现在,他却有了完全不同的看法。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会让任何人轻视。 他清楚,自己夺回旧都,坐镇京城,就已经是最大的功绩。 他更明白,一个人如果只能够靠伪装和外表来赢得臣子的尊重,那么他最后什么也不得到。 赵构不去理会礼部官员的议论,他更不怕自己一身常服过于轻慢,他只是双腿忽然加紧马肚,策马飞奔出去。 周围的侍卫都大吃一惊,不知道是该跟上,还是该留在原地维持皇帝的威仪。 却就在这种犹豫中,赵构已经奔到了大军之前。 他勒住了马,面前的大军也停止了前进,漫天的尘土缓缓落下。 等到尘埃落定后,赵构才看清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 是今年还不到三十岁的岳飞。 尘土已满征衣,却还未到弦断时。 这是自己最青chun的时刻,也是对方最美好的年华。 赵构将自己的目光从岳飞身上移开,策马在军前缓缓的走过,朗声道:"朕,在此等候多时,终于等到了我军的凯旋。我大宋儿郎,威武!我宋军,威武!" 千万个声音一齐回答,震破苍穹:"我大宋威武,我陛下威武!" 赵构这才转头,看向岳飞。 他看见岳飞也正看着自己,目光中不再有往常流露出的那种复杂的眼神,只剩下赞赏和信任。 赵构发现自己很喜欢被人这样看着。 这种感觉,比之前世那种内心憋屈,被人嘲讽,被人鄙视的感觉,要好上百倍。 他一挥手,十万大军即刻站起,跟在他身后缓缓而行。 皇帝的亲军侍卫这才反应过来,却也已经迟了。赵构身后半步,都是这次出征的各位将领,已经没有侍卫亲军站的地方。 当天中午,赵构在紫宸殿设宴款待凯旋而归的将军,并且命人当众宣读了圣旨,封岳飞为太子少保,代州节度使。 成为宋朝开过以来,第一个未满三十便建节的将领。 在酒宴上,不少人都前来给岳飞敬酒,岳飞推辞:"诸君,吾早已戒酒。" 张浚亦来到岳飞面前,见连自己的敬酒都不肯喝,冷笑道:"莫不是岳少保升官太快,得意忘形了吧?" 岳飞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在措词之间,却听见赵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中丞,岳飞戒酒一事,是朕jiāo代的。你是对朕不满吗?" 张浚只得忍气吞声,对赵构行礼后离去。 又有枢密院的枢密们半开玩笑办认真的说:"岳少保,你这次能胜,皆是陛下之功。若非他将我们看得紧,bi得急,你那些粮草,兵器,援军,可不会那样及时的赶到,我们这些天,可都是被你累苦了啊。" 岳飞唯唯诺诺,却见赵构在首席笑道:"岳飞,你一直赶路,也累了,不用再呆在这里,可以自行回去。你母亲早已期盼多日,等着这一天。" 岳飞起身谢恩,他在这一刻,特别感谢赵构能让自己离开。 待岳飞离开后,赵构才对众人笑道:"扫兴的人终于滚蛋了,诸卿尽兴。" 众人立刻畅饮起来,有了皇帝对岳飞的笑骂,那些人对岳飞的那一丝嫉妒和艳羡,也统统烟消云散。 岳飞径直回家,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自己的母亲和儿子了。 如果说真正能够让他牵肠挂肚的,就是他们。 岳飞兴匆匆的回家,却只见到了母亲,却没瞧见两个孩子的影子。 岳飞疑惑的问:"娘,岳云和岳雷呢?" 岳母诧异道:"你出征后没多久,陛下就派人来,说贵州防御使要读书,缺个伴读,让他们两个去宫里给他做个伴。你不知道这件事情?" 岳飞一愣,贵州防御使是赵构前几年收的养子赵瑗,赵构将其当亲儿子在养,人人都说赵构恐怕是自己生不出儿子,所以过继了赵瑗来呈嗣的,将来会做太子的人。 能够给未来的太子当伴读,这可是莫大的荣幸。 但为什么赵构一直都没说过? 岳飞仔细回想,似乎,自从那次之后,赵构连手札都未曾给自己写过了。 岳母继续道:"平常都是早上去,中午在宫里吃一顿,晚上回来的。你且等着,晚上应该就回来了。万幸陛下将这两个小魔头接了过去,不然你娘这把老骨头,真要被他们折磨死。对了,陛下没跟你说过这件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