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走了过去,在岳飞身旁坐下,岳飞却猛然跳起,朝赵构行礼:"不知九大王前来,飞失礼,请九大王恕罪。" 赵构招了招手,示意岳飞坐到自己身边,岳飞犹豫了片刻,缓缓的坐下。 赵构亦抬头看着天边的那一轮弯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出了上辈子没有问出的话:"如果有一天,我和大哥要兵戎相见,你会站在谁这边?" 岳飞低头,过了一会儿道:"飞只不过一名小卒,怎么想并不重要。" 赵构执意道:"但是我想听。" 岳飞没有回答,就在赵构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岳飞才道:"九大王的家事,飞无心参与。飞只想上阵杀敌,赶走金兵,别无他想。" 赵构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他没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他心中甚至在痛恨岳飞这个时候所表现出来的圆滑。 他说:"宗副元帅准备进兵澶渊,你既想要杀敌,就随他去吧!" 说毕,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岳飞一个人站在长街深处。 岳飞看着赵构离去的背影,心中亦觉得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赵构非要问清楚自己一个小兵的想法,难道自己的想法对这个手握十万军队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来说,很重要么? 靖康元年十二月一日,宗泽建议屯兵澶渊,万一金人议和不成,可趁机出兵解救君父之急。赵构派宗泽帅两千军先行,前军统制刘浩随行,岳飞亦在其军中。 赵构则带兵前去大名府,远远的绕开金兵。 靖康二年一月,金人派遣使者,要求宋廷jiāo出此次的始作俑者太上皇赵佶,赵桓说自己身为人子,当替父前行。 二月一日,宋帝赵桓前去金营。 在赵桓抵达金营的那一刻,金主下诏,废皇帝赵桓及太上皇赵佶为庶人,并准备另立异姓新帝,无人敢应。 丁卯,城中骁将范琼叛变,将太上皇赵佶、太后等全部抓获,送入金营。 自此,汴京城群龙无首,金人又抓到掌管玉蝶的太监邓述,开始按照玉碟上的名册,大肆搜捕城内皇族。 开封尹徐秉哲亲自带开封府衙役,抓出了藏在民间的太子和其余宗室。 乙亥,金人将御史中丞秦桧抓入营中,并且抓获三十多名太学生。 随即,金人勒令开封百姓,缴纳金七万五千八百两,银一百十四万五千两,衣缎四万八十四匹纳军前。 三月,金人在洗劫完汴京城后,东路军押送着大批抢来的金银财宝,开始北归;四月,西路军押送着二帝,宗室,和帝姬,由郑州返回。 在中原肆nuè半年之久的金人大军退去,汴京城由金人立的伪帝张邦昌管辖。 在这半年之中,宗泽帅两千兵,和金人在河上激战百余次,皆因寡不敌众而落败。他也曾派兵前去救北行的二帝,但遇到的是押送钱财的东路军,无功而返。 赵构在这一段时间内,手下拥有全国各地召集起来的八万勤王兵马,但从未动过一兵一卒和金人作战,他带着军队和金人四处兜圈子,转了大半个中原后,在济州落脚。 赵构等待多时的事情终于到来,伪帝张邦昌在金人大军退去之后,不敢窃居大位,命人送龙袍前去赵构军前。 赵构很明白,并不是张邦昌不想当皇帝,他害怕的也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中的十万军队。 躲在汴京民宅而躲过一劫的元祐皇后亲笔手书,请求赵构登基。 最后,赵构率军再次来到大名府,汴京城的百官纷纷逃命前来投奔,共同上表,希望赵构能够登基,率领军队夺回旧京,救回被金人抓走的两名皇帝。 在赵构登基的前一天,康王府的侍婢吴芍芬,带着赵构的生母韦氏前来。 当赵构看见自己母亲的时候,心中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虽然和前一世比较起来,自己能改变的东西不多,但是到目前为止,自己想要改变的都已经改变。至少,他所重视的生母,并未落入金人之手。而他所痛恨的父兄,也如他所愿,被金人抓走。 赵构这次登基的时候,没有了前一世的雀跃。对于一个当过四十多年皇帝的人来说,皇帝这个位置并不算太大的诱惑。 但也没有了前一世的惶恐,他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金人听说了自己登基的消息之后会马上再度南下,四处追捕自己。 赵构在丘寰拜祭天地的时候,心中的yin郁一扫而空:从今往后,将是我的时代。而我,并不准备再一次被金人追得四处逃窜。也不会让麾下的十万军队在这种追击下尽数溃散。 赵构将年号从靖康改为了炎兴,这是他一直想要的年号。 上一次提议这个年号的时候,有礼部官员说这是蜀后主刘禅的最后一个年号,不仅重了,而且很不吉利。 但赵构这一次并不打算改过来。因为,在他心中,建炎、绍兴这两个年号,才是真正的重了,而不吉利。 他头戴冕冠,冠上的玉珠垂下,在他躬身拜祭天地的时候,冰凉的玉珠会擦过他的鼻端。他身上穿着十二华章的衮服,是最新裁剪的,尤为合身。 赵构的嘴角微微的翘起,他直起身,俯视四方。 然后,很突兀的,在众人跪拜的队伍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伍末尾的岳飞。 岳飞并未和其它人一样低头,在这一刻,他的目光正好和赵构的撞上。 赵构看得见岳飞脸上所流露出的愤慨,以及,愤慨中所带的那一丝怜悯。 他知道岳飞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自己为了一己私利,置黎明百姓于不顾,置天下家国于不顾。让这个年轻的士兵从此流离失所,妻离子散。他应该愤慨,应该怒发冲冠。 但那一丝怜悯,是从何而来? 赵构不知道,他只是挑衅般的对岳飞微微勾起了唇,然后朗声道:"众卿平身。" 第9章 命运 但岳飞眼中的那一丝怜悯,是从何而来? 赵构不知道,他只是挑衅般的对岳飞微微勾起了唇,然后朗声道:"众卿平身。" 在山呼万岁之中,赵构走下了丘寰,这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他要面临的,是更加严酷的形势,而这一世,他并不打算弄得自己四处奔逃,整整四年都不能够安身。他需要更快的站位脚步,拥有一支可以和金人抗衡的军队,而不是现在手下的号称十万的不堪一击的队伍。 他做了几件事情,有些上一世他做过,有些却没有做过。 他下诏找回在汴京保卫战中表现出色的文臣李纲,任其为宰相;对于指责他个人生活的太学生陈东、欧阳澈,上一世他是直接将其腰斩于市,这也成为了他终身抹不去的污点之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经常提到这件事情,并且或真或假的道歉。 但这一世,他只是对其一笑了之,不做回应。 还有两个人,是当初带兵来投,并且在这段时间内,颇有功劳,后世名声也全部坏掉的。一个是相州知州汪伯彦,另一个则是huáng潜善。 上一世他最初任命的是这两位为宰相,但是这次,他只是将参知政事的名头丢给了汪伯彦,因为在一开始的时候,自己的所有举动,必然会引来一些人的不满,而没什么能力的汪伯彦,能够在合适的时间丢出去,平息这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