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罗慧被叫去辨认尸体时,尽管她在心中一遍遍催眠自己那不是她的女儿,但是,无法不承认的,在未被完全烧毁的尸体上穿的校服,就是女儿就读的国际学校的校服。 以及那块未被烧掉的钢制胸牌,上面还贴着女儿最喜欢的立体贴纸,依稀能辨认。 太像了,无论是体型还是身高,以及脑后未被大火点着的因营养不良呈现棕huáng色的头发。 祝玉寒在一边看着,不停地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 尔后,他愤怒地向墙上砸去,鲜血顺着擦痕丝丝漫出。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太痛苦了,被罪犯玩弄于股掌间; 太痛苦了,罗慧满怀希望带去的那件棉衣; 太痛苦了,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被人折磨数十天后抛井焚尸。 那个可怜的女孩儿,双手被人以一个相互jiāo叠的动作置于胸前。 像是祷告。 在死前一刻,她将最后的希望jiāo给上帝。 教堂里传来钝重而低沉的钟声,似吟唱: “天主使太阳上升,光照恶人,也光照善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之人。” 罗慧已然失声,没有哭泣,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守着女儿的尸体。 “请问您在见到女儿的尸体为何不感到伤心,是否因外界传言所称工作原因长期与女儿分隔两地,jiāo流少,感情浅。”媒体还在穷追不舍,似乎今天不把这个女人的心挖出来不会善罢甘休。 祝玉寒缓缓起身,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gān的泪痕。 他走进记者群中,接过其中一名记者的话筒。 “请问作为刑侦科第一分队的总队长,未能及时侦查绑匪动向以进行抓捕造成罗女士痛失爱女一事,您有什么想说的么?” 那个记者满脸真诚。 而伪善的面孔后,却是比歹徒绑匪还可怕的一张脸。 他嘲笑着,将当事人的痛苦当做自己赚钱的工具。 毫无愧疚的吃着人血馒头。 祝玉寒转动着话筒,似乎是在酝酿说辞。 然后,他高高举起话筒,对准那个看似满脸真诚的记者狠狠砸下。 人群传来惊呼。 警察打人,为法犯法,今天的头条双爆猛料。 “你。”祝玉寒抬手指着那个捂头痛苦翻滚在地的记者。 “你。”然后是询问罗慧是否不爱自己女儿的记者。 “还有你们。”祝玉寒深吸一口,面向那群记者,以及媒体如láng似虎的镜头。 “你们,都是杀人犯。” “我们警察无能,我们不作为,但一直在争取时间,尽可能将女孩营救出来,你们呢?你们就只会他妈叽叽歪歪,大肆张扬,生怕绑匪不知道,看着别人痛苦很开心对不对?”祝玉寒冷笑。 “今天,女孩的死,和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脱不了gān系,你们都是帮凶,知道么?”说着,他伸手推开那个还固执着将话筒戳到他嘴边的无良记者。 储荣正在检查尸体,突感气氛不对,一扭头,就看见祝玉寒已经同底下的记者厮打在一起,忙跑过去拦。 “有什么问题自己瞎编去,你们不是最会颠倒黑白了么?”储荣护住祝玉寒,将他往警车上推。 祝玉寒坐在警车上,吸了吸鼻子。 此时外界的一切喧嚣化为宁静,只有教堂的钟声,以及那个双手jiāo叠放于胸前的女孩在临死前惊恐地哭泣。 ———————————— “你身为警察,殴打记者,你是疯了吧!”公安局陈局长指着祝玉寒那张青紫jiāo叠的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祝玉寒没说话,只是来回摩挲着手中的警员证。 傅怀禹优雅地坐在一边,手中还拿着嫌疑人的档案来回翻看。 “现在那帮狗屎记者都嚷嚷着要开除你编制,你说怎么办吧。” “那就开吧。”祝玉寒站起身绕过局长:“一个编制,比人命都重要是吧。” “你也知道他们那张臭嘴,你跟他们较什么劲,bī急了他们什么东西写不出来,你说招惹他们gān嘛!” 祝玉寒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满满一杯热水,握着杯壁,温暖着已经僵硬无知觉的手。 局长叹口气:“罢了罢了,我尽量替你把事往下压,你以后可注意点,别再让我费神。” 祝玉寒还是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局长走过去拍拍祝玉寒的肩膀:“我知道这事是委屈你了,一条人命,要谁谁不窝火,可就算你不是警察,一个普通民众聚众斗殴都涉及民事案件,更何况你是警察,最不应该知法犯法。” 祝玉寒将警员证放在桌子上:“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也行,给你个最轻处罚,停职查看,当是给自己放个大假,这个案子由专案组来跟,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局长负手站在一边,又是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