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鹦就这样关注了小半天,终于定下心来,暗笑自己胡思乱想,见桌上的茶冷了,便去茶水房重新提了热水出来,回来的过程中,正好看见徐善然将一张新写的纸又投入火盆里。 她转进屋里,那火盆中的火已将宣纸焚烧得差不多了,只还剩下散碎的几个字来。 绿鹦不经意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海禁”、银”、铜”这几个字样。 这一日夜幕降临的时候,何鸣的高烧终于退下去了。 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眼就看见何大老爷正坐在chuáng前。 父亲……”他叫了一声,声音gān哑,发出得也较平时困难许多。 何大老爷摸了摸何鸣的头: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何鸣有点羞愧:虽然昨天父亲已经说了不要多想,但我还是,还是……” 你想着的是什么?”何大老爷问,你看见的那一幕吗?” 何鸣欲言又止。 说说吧。”何大老爷温声说,跟为父说说,你害怕什么。” 我……”何鸣说话的声音有点艰难,父亲从小就告诉我要好好读书,将来金榜高中。可是我金榜高中,就是为了与这样的人效力吗?” 原来自己儿子是在想着这个! 何大老爷一时也失了言语。 何鸣等了许久没有见何大老爷说话,也是心中害怕,不由说:父亲,是我狂悖……” 何大老爷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踱着步,他慢慢走着,在心里思量着那些将要说的话语,还没整理好措辞,在斜背着chuáng铺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就突地瞥见坐在chuáng上的何鸣缩了缩间,目光闪烁地瞥向一个地方。 这是害怕惊惧的表现。 自己的儿子还在害怕什么? 何大老爷不动声色,顺着儿子的目光朝向看了一眼,只见那黑黢黢的窗户外轮廓欺负,正是一座水上假山。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决定,转回到儿子面前,说:以前你还小,我也没有与你说许多。不过我们当官做事,除了与那一家效力之外,还有更重要的目的。”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数百年前的圣人就已经说过了,我们为什么读书?我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又有说,君之为舟,民之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一人耳,民千千万万也,一人与千万万者,孰轻孰重?” 何鸣怔了一会,便陷入沉思。 何大老爷只让自己儿子去想,不过等过一会,他又说:你觉得你姑丈如何?” 何鸣怔了怔:很好?” 那你表妹呢?”何大老爷又问。 何鸣一时呆住。 房间外,正带着自小奶嬷嬷送药与夜宵过来的云氏听见这里,带着奶嬷嬷又安静地向外走了两步。 待走到安静处,那奶嬷嬷便劝云氏说:看样子老爷十分中意表小姐,夫人何如就同意了这件事?表小姐也不是那破落人家的姑娘,自来十分金贵的,不说嫁妆习性,就是自己舅母当婆婆,她能和您不是一条心?” 云氏淡淡说:婆婆和舅母能一样?她真要嫁进来,要是日后我和她起了争执,她是婆婆的外孙女,是老爷的侄女,是鸣哥儿的表妹,只怕婆媳翻脸,夫妻离心,母子不合,就近在眼前了!” 奶嬷嬷惊道:怎会如此!” 云氏心想你不过不知道她的厉害而已。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有这份镇定和能力,真叫人做梦也要吓醒。 何况就是其他都不说,这样厉害的姑娘,只怕结了婚之后鸣哥儿要被拿捏得说东不敢往西,说南不会朝北。 而任何一个母亲,怎么会叫自己儿子被媳妇一辈子这样管着? 待到晚间,何大老爷自何鸣房中出来,与云氏说:鸣哥儿看上去怕极了假山。宁王那里不会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我想着心病还需心药医,只怕要叫鸣哥儿去湛国公府住上一段时间,日日对着那事发地点,等看习惯了,也就不害怕了。” 云氏沉吟:这时候去徐国公府,会不会叫那位……” 我们如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才能叫那位不再怀疑。”何大老爷说,而且再过几天你妹夫就要山上小住一段,到时候自然会带着两个小子还有学生一起出去,那两个孩子刚好趁机离开京中一段时日。” 可在外头的安全……”云氏真的患得患失。 何大老爷叹道:你真觉得自家很安全?我与你直说,那小李氏便是外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