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手机闹铃响起，小伦翻身过去伸手够手机。他的手机是刚托朋友从美国代购回来、全球第一批上市的最新款iPhone 。

    他赖在床上，把iPhone举到眼前开始刷朋友圈。半小时后，终于看完朋友们昨天半夜里发的牢骚，依依不舍地起床。洗漱，换上正装，出门。

    单位的班车准时出现在单身宿舍楼下。他和其他青年一样一步一步挪上车，每一个人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些人中有几个是面熟的，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班车启动后，他掏出掌机玩起来，是新出的游戏。

    一小时后班车抵达单位。打卡后，他去食堂领了一份免费职工早餐——一碗粥，一个鸡蛋，一个包子。不怎么好吃，但反正不要钱。

    工作第一年，终于真切体会到那些细碎的花钱之处，开始能省则省。不过，最新款的电子产品不能省。手机、掌机、主机，一样都不能少。

    哪怕买了以后身上分文不剩，还要靠父母救济才能勉强度日，他依然坚定地认为买那些电子产品的钱是自己挣来的，算不上奢侈浪费。

    他吃完食之无味的早餐，在心中叹了口气：“真穷啊。”

    小伦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刷

    微博。

    今年毕业后他进了一家效益不错的国企，在二线省会城市。工作比较清闲，大部分时间消磨在对着电脑刷微博上。单位提供单身宿舍，管三餐，上下班有专用班车接送。一个月的工资扣掉五险一金拿到手只有两千八。奖金一个季度发一次。

    单位的网络屏蔽了一切视频和游戏链接，所以除了刷微博以外，小伦在上班时间无事可做。也不太方便玩手机。后来他琢磨着，可以下载一些小说存在硬盘里，上班时就读小说。

    他差不多每隔十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时间，当然，不会错过下午三点整这个时刻——这是他该打电话给远在伦敦的女朋友叫她起床的时刻。

    他拨通那一长串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女朋友没睡醒的声音。他哄了一会儿，听女朋友的声音清醒了，才回到办公室。

    虽然有FaceTime，但常常网络不怎么好，他嫌断断续续的视频通话太麻烦了，总是图省事直接打电话。他每个月的电话费在五百块左右。

    终于挨到下班。同事约他去吃自助烤肉，一百二十八块钱一个人，对于整天吃食堂的年轻人来说，一周有那么两三次出去解解馋不算坏事。小伦想了想，还是推掉

    了。

    这个月拿了工资后，就用工资连同上两个月存下的钱换了手机。本以为很快能拿到季度奖，就没留什么钱，哪知季度奖的核算比想象中滞后，到现在都没发下来。他已经近乎身无分文，还是安安分分去吃食堂吧。

    他琢磨着，新游戏要出了，应该换台配置更高的电脑，最好是“外星人”。

    02

    上午九点，小安刚醒。醒来意味着——“噩梦又开始了”。

    刚工作不出几个月，她已俨然一副女强人的样子。穿上性感又干练的套装，戴美瞳，打粉底，画眼线，涂睫毛膏。

    发型不太令人满意，下午要见的客户不容怠慢，她打算出门先去一趟理发店。

    找到工作时，她花了五千多块钱买衣服，她说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喜欢合租，于是独自租下一套精装修的开间，按押一付三交掉房租后，虽有家里支援，银行卡里也一度只剩下几十块。

    从理发店出来，小安花了五十块打车去了待会儿要和客户见面的地点。本来可以花几块钱坐地铁的，但她怕地铁太拥挤，使她的形象受损。

    时间还早，得吃点儿东西，但又不方便正经吃饭，会让妆花掉。于是她去附近的星巴克买了一杯咖啡

    和一份糕点，又花掉五十多块，却没有吃饱。

    她在一家新兴的影视公司做市场。本科刚毕业，没工作经验，月薪是税前六千。在北京这个城市，交掉房租，除去日常开销，分文不剩，家里倒贴。

    但影视公司的老板一直许诺，等这个项目上映赚了钱，每个相关工作人员都能拿一笔非常丰厚的奖金。

    虽然现在项目刚启动，上映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不过小安好像已经看到了几亿的票房，盘算着自己大概能一下拿到好几万甚至好几十万的奖金。

    她总觉得，现在是苦点，但自己一定会一下子富起来的。至于那些昂贵的衣服、化妆品，那些大手大脚的日常开销……做影视行业就这样咯，总不能太寒酸让合作方笑话啊。

    03

    不管挣多少钱，大部分刚开始自食其力的年轻人都觉得自己穷死了。

    而他们总有种幻觉，就是自动忽略了家里的接济，自我感觉良好，好像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独立了。

    刚毕业时，我的工资也不高。同事里有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女孩子，我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因为工资差不多，我们常在一起抱怨没到月底就见底的银行卡。

    可我们说的这种穷，并非是填不饱肚子穿不

    暖衣服。

    它往往来源于心太大，欲望太多。

    可是，这也怪不了我们啊。

    我们的穷，来源于时代际遇。

    这年头，有靠自己存钱十年都买不起的房子，有总也无法停止更新的电子产品，有总推出新款式的品牌服装，有总也让人吃不腻的美食……世界灯红酒绿，可以花钱的地方那么多，谁能忍住？

    我们的穷，来源于安全感的缺失。

    这年头，一进医院就能让一个月的工资白挣，买个房可以让父母一辈子的存款白存……父母渐渐老去，大部分都是独生子女的我们，以后要如何才能担负起养老的责任？

    我们的穷，来源于无声的攀比。

    网络上，其他人不经意晒出的一个包像是一枚亮闪闪的勋章，为了拥有那些能令自己更自信的勋章，不得不毫无计划地把那点儿可怜巴巴的工资一次性花光，谁去管这个月剩下的几周靠什么度日？长得丑

    我们根本无法思考以后，就算思考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就是一种缺点啊或许只有在挥霍的时候，我们才找得到一点儿不那么卑微

    的存在感。之后，便又陷入困苦的“半月光”之下半月。如此周而复始，看不到何时是个尽头。大概只有中个五百万能改善一点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