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看着他,眨了眨眼,乖乖地说:“哥哥。” 钟樾即刻怔了怔,感觉自己像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给撞了一下,脸竟然微微有点儿发烫。 “谁教你乱认亲戚的。”钟樾低声道,“像你这样的,在路上会被人贩子抓走。” 白鹭摇了摇头,眼看着又要睡过去,嘴里不自觉地说着:“我…打坏人。” 钟樾:“……” ==================== 这是钟樾开维修铺以来,第一次到日上三竿才开店做生意。 因为少营业了半天,下午送东西来修的客人比平时多很多。 生活在城里的人,句句话不离柴米油盐酱醋茶,平日里,钟樾挺爱听这些客人们聊天儿的。 凡人们会在意涨价的布匹,在意明天的天气,在意儿女的生计婚姻,这些于钟樾而言十分有意思。 但今天,钟樾不太能听进这些琐事。 “听说下周河滩边有烟花表演!” “烟花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啊。” “哎烟花你都不知道?就是花pào,啪地一声开在天上的,可好看了!” “谁家主持的烟花表演,怪稀罕的啊,这花pào可不是便宜玩意儿,炸一场大的不知得耗多少大洋。” “富人喜欢把钱烧着玩儿,咱们啊只需看热闹就好。” 客人们放下修理的物件,聊着天走了,钟樾埋头在工作桌前,沉默地修理着物件。 白鹭就在他旁边,给他打下手。 这剑灵虽然身子骨不行,人却很聪明,偶尔看看钟樾工作,便学会修理一些简单的物件了。 “哎,白鹭,是你家办的烟花会吗?”邱煜问。 “不清楚,应该不是吧。”白鹭正帮忙将一个魔方复原,“我爸不喜欢这些东西。” “那他喜欢什么?”邱煜似乎很好奇有钱人都有些什么爱好。 “他啊…”白鹭想了想,说:“喜欢枪,子弹,偶尔收集古刀古剑的。” 白鹭提起这个,便想起了自己的剑,连忙揪了揪钟樾的长发,问:“你什么时候给我修剑?” 钟樾此时戴着寸镜,正在仔细修理钟表里细小的零件。 听见白鹭问他,他才抬起眼想了想,道:“等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 “好。”白鹭满意地点了个头,更卖力地开始捣鼓一些小物件。 钟樾这会儿却没法专心工作了,眼角余光一直忍不住看向白鹭。 他在思考,自己该怎么面对白鹭。 他很清楚,如果拖的时间越长,自己便越难下决断。 尤其是白鹭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俨然不知自己已身在虎xué,这让钟樾有种难言的负罪感。 - 即便堆积了大半天的工作量,钟樾还是在夜幕降临时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把你的剑拿来。”钟樾取下寸镜道。 白鹭马上起身,嘿咻嘿咻将自己的“难兄难弟”给抱来了。 钟樾再次将包裹着古剑的布帛解开,使锈迹斑斑的剑身bào露在灯光下。 他尽可能地集中jīng神,不去在意身侧白鹭过分紧张的凝视。 白鹭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把剑,想象是自己不着寸缕地平躺在工作台上,供钟樾仔细地检查。 钟樾白皙修长的手触碰上生锈的剑身,白鹭咽了咽,喉结上下滚动,身子也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要开始了… 钟樾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不注意白鹭的目光。 他突然便起了个玩笑的念头,离开工作台,从旁边搬来一块铁,放在工作台上。 当着白鹭的面,钟樾抡起了古剑,将它放在铁块上—— 摩擦摩擦摩擦摩擦。 白鹭:“!!!” 经过使劲摩擦,古剑表面褪了一层铁锈。 “就…就不能温柔点儿吗。”白鹭颤颤巍巍地问。 这摩擦实在太过用力了,他感觉自己是承受不住的。 万一被磨断了呢!白鹭惊惧地抱着自己的腰。 “只是剑而已,为什么要温柔?”钟樾故意问他。 确实,对方只是一把剑而已,为什么下不了手,钟樾也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因为…”白鹭想了想,说:“剑…也是有感情的,他去过很多地方,遇到过很多人…” 钟樾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对,他现在遇到了我…”白鹭断断续续地说着,“他…肯定希望我对他好一点儿。” 换言之,他希望钟樾能对他好一点儿。 钟樾看着他,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注定没办法对他好。 总有一天,他还可能会亲手杀掉他。 “白鹭。”隔了很久,钟樾才再次开了口。 “嗯?” “这剑我修不了了。”钟樾说,“从明天开始,你也不用再过来了。” 白鹭眨了眨眼,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