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屋外是倾盆大雨,咖啡馆也因此很少有人走进来,街上的行人很少。也因此坐在店里稀稀松松的几个客人也都一直坐着没有离开。苏子阅仍然在老位置上网,她想换一批咖啡杯,于是在网上寻找一下有没有正合心意的。 她看中一款简约的欧式骨瓷咖啡杯和一款有贝壳纹的骨瓷,正在犹豫着应该选哪一款好呢,MSN上便是刘年发来的消息:“亲爱的,终于开完会了。在干什么呢?” 苏子阅便把看中的咖啡杯图片发过去给刘年看,问他哪一款好。图片还没有发完,刘年突然告诉她:“程尧请了好几天的病假,没有来上班。本来想去看看她的,但是一个大男人去不太方便,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苏子阅知道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她便告诉刘年她一会雨停了就去看看她,不用他去。刘年便答应,然后说道今晚爸妈约他回家吃饭,就不陪苏子阅了,让苏子阅好好陪陪程尧。 苏子阅拿起手机给程尧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电话才接通。 “姐,你在哪呢?” “子阅啊,我在家里。” “我一会去看看你。” “别来。” “你到底是生病了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好啦,我马上就过去。你等着。” “都叫你别来。” “你叫不别去我就更要去。姐,你肯定也没找谁说说心情,我这就过去陪你。” 程尧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悲伤,便答应了。 雨稍微小了一些,苏子阅到门口拦了一辆的士便径直去了程尧的住处。 打开门的程尧面容憔悴,手臂上有一大块很明显的淤青,眼睛也是肿肿的。苏子阅不敢想象是发生了什么她预料的事情。程尧引她进来便坐在了沙发上,然后招呼苏子阅自己倒水喝。 “姐,你这是怎么了。”苏子阅坐下看着程尧手臂的淤青问道。 “碰的。” “是不是和那个男人有关系?” “他老婆来找我了。”程尧说着这话时脸朝向窗外望着,眼神里有一种凄凄艾艾的荒凉。 “不会是和他老婆动手了?” “没有,这确实是我自己碰的。” “他老婆跟你说什么。” “他老婆是个中年小女人,气质样貌还不错,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她来找我谈了谈,说发现了我和他的关系,但他还不知道,他老婆希望从我这方面来断掉关系。我说凭什么,她就说就凭她曾经让这个男人离开了前妻。” “这世界真是什么人都有。”苏子阅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发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其实我没有想破坏她的婚姻,但是我只是爱了这个男人,我不想要结局,所以内心才更加的痛苦。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明知道是错的,所有人也都说是错的,但你只能朝着那个错的方向走一走,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回头。我觉得自己很贱。” “既然是错的,你现在就应该往回走了,你不想当小三不想破坏别人家庭,那么已经错了一步,就往回走两步。”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要开始这段关系。总之我也想往回走,但我的心里又有一个人拉着我走过去。” “那你手是怎么了。” “那天回来,一个人喝了很多酒,打烂了很多东西,手碰到了茶几,就这样了。” “你也不去上班,为了一个离婚的再婚男人,放弃谈恋爱,连工作也不要了吗?” “我只是请了几天假。” “你这样把自己关在家里,会越想越多,越来越走向死胡同的。” “我说你这丫头就别管我了。” 苏子阅看着这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原本是多么雷厉风行多么光彩照人,而现在依靠在沙发上,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一个死去了丈夫的小妇人,多少哀怨和凄绝的表情都写在脸上。 “我必须得带你走回来。” “让我自己来解决,给我点时间,这就是时间问题。” “等你用时间解决了,你都老了。” “别废话了。” “你不能这样,走吧,洗洗脸,我们出去吃饭,我看你这几天肯定也都没吃饭了。” “你赶紧走你的吧。” “我今天不把你带出去吃饭我都白姓苏了。” 程尧就这样被苏子阅拉出了门,两人打车去了一家粤菜馆。苏子阅点了一些清淡的食物,然后不停的夹给程尧,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一点话,毕竟这是个情绪不高的日子。外面还没有黑下去,只是刚下过雨的天十分暗沉。 苏子阅吃着刚夹过来的鱼肉,望向窗外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经过,纯白色的布质裙子,仍然是齐眉的刘海,她就是夏意,许久都没有出现的夏意。 苏子阅本想追出去,起码和这个朋友打声招呼,这些日子以来,曾经她无比想打个电话给她,告诉她一切还是从前。但她没有打,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生气或者怪罪,但她就是没有打这个电话。这一刻,她飞快的拿起手机拨通了这个名字,但是手机里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是空号。”她差点想要起身,但看见白衣胜雪的夏意,拉开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门,然后关上门,车就飞快离去了。 程尧看着苏子阅一系列的动作,便问她怎么了。 “我看见夏意了。” “哪呢?”程尧顺势往窗外看了看。 “刚上一车就走了。” “管她呢,不是多好的丫头。” “其实我觉得她不坏的,可能只是有点虚荣。” “这虽说女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虚荣,但这虚荣到了一定程度就不能说是无害了。她吧,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作,说话的腔调,举手投足,那敢情跟戏剧学院毕业似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一演员呢,演技还不咋滴。” “我刚跟她认识的时候,挺喜欢她的,觉得很乖巧。” “婊子还给自己立牌坊呢。妹妹,那都是假象,你懂吗?你就说我吧,谁他妈的看得出来我跟一个二婚的男人还怀过孕呢。”说到这,程尧很讽刺的摇了摇头。 “姐,你知道你最正确的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没有破坏了他的家庭。” “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小三,只是爱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你不该爱。” “我希望你赶紧摆脱掉这一段。” “得要点时间,我还是了解自己的。” “不管多久,能走出来就好。” “别担心了。” “你都这样了,能不担心吗?” “我哪样了。” “你要走出来就行。” 苏子阅没有再说什么,她虽然相信人的情感是很难控制的东西,但她也真的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程尧会真的走出这个男人所留下的回忆,或许他们现在还没有理清彼此的关系,但这注定没有结局的戏码,演久了,或许男主主角也都会疲倦了。 一边吃着饭,苏子阅一边仍然在思考着刚刚看见的夏意,她不讨厌她,不觉得她是程尧口中那个做作的女孩,她甚至能够理解一个跟着母亲长大的孩子内心所拥有的那种情感不敢宣泄的痛苦。所以,她更愿意找到她,和她说说心里话,或许哪怕只是一句:我们还是朋友。 可是,现在,就连电话也无法接通了。 吃完饭,程尧提出想去咖啡店看看。于是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又坐了一段计程车回到了店里,当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店里很多是刚吃过晚饭闲来坐下聊天的人。苏子阅刚推门进去,就看见程禹走过来。程禹在这等了一个小时,他看见苏子阅进门便走向门口,没有想到随后便看见程尧跟了进来。 苏子阅看见程禹便一脸平静地说:“来坐坐啊。帮你免单啦。”边说边往里面走。 “我来找你的。”程禹说道。 程尧看着程禹,并不知道他来找苏子阅什么事,便问:“小子,你跑来干吗呢。““姐,我找苏子阅,没你什么事。” “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啊。”程尧笑着说道。 程禹追着苏子阅,直到苏子阅坐在她的老位置上。程禹便坐到了对面,程尧也跟过去坐下来。苏子阅点燃了一根烟,开始抽起来。程尧也顺势拿起她刚放落在桌子上的烟盒,迅速的抽出一根点燃。 程禹没有注意身边两个女人的细节,转而开始了自己的话题:“我在上海找到了一份工作,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苏子阅歪着头好似微笑的反问到。 “当然。” “诶,这事你怎么没说过呀。”程尧搭了腔。 “哎哟,姐,你就别掺和了。”程禹没有好气的回复程尧。 “我干吗去啊。”苏子阅把头撇到一边去。 “我想让你跟我去,我们在那里生活。” “我刚进来我们家店里门也没坏呀,你脑袋没被门框夹吧?” “苏子阅,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说你才有意思,你才不正常!”苏子阅声音不大,语气却一副要说赢的样子。 “我们一个月之后就走,你准备一下吧。” “我说程禹啊,你没睡醒就出来梦游呢吧,我跟你走个屁啊,第一,我的生活在这里。第二我现在跟你也就是个朋友关系,我也犯不着陪你搭上我的人生。你要去哪就去哪,爱去哪去哪,跟我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走,我祝福你,你不走,我接待你,成不成,哎哟,免单,成不成。” 程禹突然间一下子沉默了起来,这让苏子阅的这段话说完后气氛陷入了尴尬之中。程禹只是低着头。程尧突然推了他一把:“我说小禹,你没事吧。” 程禹仍然是低着头,很低沉地说:“我知道你没有办法原谅我,但是你是我第一个也是至今唯一一个喜欢过,然后爱过的人。我总是看着你冷漠,看着你坚强,看着你倔强,当我懂你的难过,你的悲伤,你的假象。我们都是彼此进入过心里的人不是吗?现在的我,终于要工作了,终于要靠自己的能力去赚钱,我想以后会有一个家,然后养家。我不能想象我的养的这个家主人不是你。就是这样,千万个不放心,不放心你留在我不在的地方,不放心你跟别人在一起,不放心一辈子没有你。我想求你,回到我身边。”说到这,低着头的程禹,眼泪啪啪的掉在眼前的桌子上,苏子阅看着滴落的眼泪,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在一旁的程尧也顿时词穷了。 “看看我,请你放心,你眼前的这个人,会好好的照顾她,会重新进入到她的心里。”刘年的声音让给这个气氛添了一点措手不及。刚刚,他就站在后面,现在,他就站在桌子旁,看着眼前的人,说了该说的话。程禹一下子抬起头,红了的眼眶,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说:“你们真的在交往吗?”刘年点头微笑说着:“对。”程禹顿了几秒,然后突然间站起来挥手给了刘年一拳,很重很重的一拳,刘年有点踉跄,但没有摔倒,嘴角迅速的渗出了血。 刘年没有还手,他看着程禹,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程禹开了口,平静的语气:“这个女人交给你了,她如果不幸福,我随时要抢回来。” 刘年看着程禹说:“我的责任从来不是别人教出来的。” 程禹没有接下去,便一个人走出了咖啡厅。 男人在这样的时候,很自然地会去酒吧喝一杯闷酒。然后很严厉的拒绝前来搭讪的女人。没有例外的,程禹的确是去酒吧喝了很多的闷酒,有女人请他跳舞他都以沉默来拒绝。直到他喝醉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外,然后对着垃圾桶吐了。这景象似乎有些俗套,确是伤感的时候不能少的画面。 这个时候,恰好路过的人便恰好是夏意,生活就是这么巧。她上前去递上纸巾,程禹没有看是谁便接过纸巾然后说了声谢谢。 “程禹。”夏意叫了一句他。 他当然能够听出这个刚分手不久的女朋友的声音,于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跌跌撞撞的走开。 “程禹——”夏意追上去,显然她有些不太放心他一个人走。 夏意追上去拉住他,程禹用手撇开了她拉住他的手,然后说:“走开。” “程禹,别这样,我送你回去,我就走,行不行。” “不用你送。” “好啦,你喝醉了,我打车送你回家。” “我跟你说,你不准送我回家,不准……” 夏意扶着东倒西歪的程禹,然后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她娇小的身体硬是把程禹搬进了车里,然后跟师傅说了程禹家的地址。 “我说了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家,不要回家……”说到这,程禹有些激动,他甚至哭了起来。 夏意把他的头揽在胸前,然后拍着他的背安慰着说道:“好,不回家不回家。”随后她便让司机把车开到她家。 虽说酒后乱性这种事其实概率并不高,都是有意思的人们接着酒后这个借口,真正谁醉倒吐了一地还能醒人世的,那也就是天才了。但是如果是一个人喝醉,另一个却是清醒的,还时刻保持着那种有情有义的状态,或许事情就有点顺理成章了。 躺在夏意床上的程禹一直在念着苏子阅。“苏子阅你怎么可以就跟别人谈恋爱。”“苏子阅,你不知道我还是爱你的。”“苏子阅,你让我怎么办。”“苏子阅,苏子阅,你这个傻瓜。”……夏意听着这一切,她并不介意但多少有点点难过,其实她心里明白程禹根本不爱她。但她还是吻上了程禹,然后脱掉了程禹的衣服,也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静静的躺在程禹旁边,她知道,只要期待明早醒来,就好了。 程禹醒过来时,太阳已经有些大了,他的头很晕,这显然是头一晚酒喝太多的缘故。只是他没有想到,他醒来时身边躺着的是他极力撇开的前女友夏意,并且是以这样暴露的方式醒来,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种暴露应该是发生了一点什么。 他突然坐了起来,于是夏意也睁开了眼睛。程禹赶紧从床上跳下来穿起衣服,然后用惊慌又努力平静的声音说:“我们怎么了。” “程禹,我不会怎么样的,就算我们上床了,你放心,我不会以此来强迫你跟我在一起。” “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 “我说了你不必感到歉意。” “真的抱歉,我意识不清,我走了,真的对不起。” 说完程禹就这样离开了夏意家。其实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样的道歉反而显得更加凉薄更加悲哀。程禹走时只是有点惊慌,完全没有记忆。只是他以为道歉可以结束这样措手不及的事,他远远想不到他的生活会因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