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忘川河。 河流之上,飘着一叶扁舟,船头上挂着一盏灯,幽幽发着青光,船身前面是一张般若鬼脸。 曼殊玲珑的身形稳稳地立于船尾,两个小鬼在摆弄着掌舵,摆渡船在河上逆流而行。 片刻,被丢在船舱里的采花贼悠悠转醒。 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舟上。 他头疼扶额,慢慢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无日无月,无花无草,一片空濛灰暗之景。低头看,舟下的河流竟是黑色的,深不见底,泛起阴气阵阵。 采花贼茫然片刻,终于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哪里,看向船尾的曼殊。 “这是忘川河?” 曼殊点头。 冥府是死人才能来的地方。 采花贼明白曼殊这是要把他带入冥府,愤怒之下,又想动手。 可还没伤到曼殊分毫,他只觉浑身剧痛,四肢无力,最后又瘫倒在船上,“怎么回事?” 曼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劝道:“不用枉费力气,冥府之中,你等妖魔之力均已丧失,皆沉于这忘川河底,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如一介凡人。” 采花贼听着,好奇地把头伸出船外,看向忘川河下的场景,只见黑沉如死水的河底下,有无数亡魂奋力的向上伸出手,挣扎着想要冲出河面,却不知为何物而困在河底无法上来。 也不知被困在这里多少年了,或许是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 此时,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十分渴望地看着他,就像是要把他拉下去,当自己的替死鬼,自己好能投胎转世。 他汗毛竖起,吓得赶紧躲回船内,扭头望向立于船尾,巍然不动的曼殊,咽了咽口水,有些惊惶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曼殊道:“冥府。” 采花贼心里咯噔一声,又问:“去作甚?” 曼殊眼尾微挑,冷厉地看他一眼:“接受审判!” 话落的一瞬间,摆渡船缓缓驶过一扇水门,门前的石碑刻着两个幽绿的大字:冥府。 这扇水门,便是冥府的入口。 将船停靠在岸边,曼殊一把抓住正想逃跑的采花贼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带着他下船,走入冥府。 冥府前的大门紧闭着,她拎着采花贼走上前去,那道大门“轰隆”一声,自动向两边开启,放二人入内。 走过一道,还有一道,门一道道打开,直到来到第六道门,门缓缓升起,迎接二人的不再是门,而是一个身形矮小,体态佝偻,手中拄着一根鬼头拐杖,背身站于门口的老人。 曼殊把采花贼往地上一扔,躬身对那老人行礼,语气恭敬地道:“婆婆,九世淫魔带到。” 老婆婆顿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来,却是一张长满似枯树般皱纹、无比丑陋的脸,一双仿佛恶魔之眼的眼睛狠狠瞪着采花贼。 正是冥府之主,孟婆。 孟婆这副可怖的模样,登时把采花贼吓得惊骇不已,眼珠隐约又变成了红色,蜷缩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冷汗直冒。 孟婆拐杖一往地上重重一敲,冷喝道:“淫贼!你可知罪!” 采花贼浑身一哆嗦,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颤抖着声音嘴硬道:“我……我不知,我没罪!” 孟婆冷哼,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本子第一页赫然写着《生死簿》。 她将《生死簿》缓缓打开,一页上用朱笔详细的写着采花贼的九世生平,前八世,他都犯下了色欲之罪,奸淫妇女。 今生更是丧心病狂。 “九世淫魔,你这一世奸杀少女共七十六人,你可认罪?”孟婆横眉怒目,发指眦裂。 “我不认罪,我没有!”采花贼梗着脖子狡辩道:“你抱着本子就说我杀了七十六人?无证人证物,便是信口胡说,枉为冥府之主!”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底气更足,抬起头来与孟婆对视。 采花贼抵死不认,孟婆震怒道:“好个枉为冥府之主。曼殊!” 曼殊会意,从旁侧的一排鬼魂内,领出一名衣衫褴褛,满脸沧桑的老者。 “淫贼,你可认得我是谁!”老者死死盯着采花贼,若不是有曼殊拦着,他恨不得把采花贼抽筋剥骨,一介心头之恨。 “你是何人?”采花贼有些莫名其妙。 “我是何人?你倒忘得轻巧!”老者怒不可遏,又痛心不已,忍不住垂泪:“一年前路过我家,我女儿年方十六,你见她生得美丽,便起了歹心,潜入我家中迷倒了我,将她掳走。之后我追寻你一年,终于寻得你住处,在你屋外的大树下寻得我小女尸骨……” 采花贼奸杀少女无数,哪里还想得起有没有这号人物,但无论这老家伙怎么说,他都死不承认就是了。 他继续嘴硬道:“你怎么知道是你女儿的尸骨?” “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老者气极反笑,从随身携带的红布兜里,拿出一截残破的腿骨,上面系着一条坠着地藏菩萨佛像的红绳,“这是我为我女儿特地求的,你问我怎么知道!” 采花贼望着那截腿骨,瞠目结舌,再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来。 “你这天煞的淫贼,我要叫你永世不得投胎!”老者心有怨念,此时又见了杀女之敌,怨气横生,隐隐有化厉鬼之相。 孟婆见势不对,严声喝止道:“老翁!是你为报丧女之仇,以血灌锁魂铃,唤出我冥府摆渡使曼殊为你复仇的?” 老者立刻冷静了下来,恭敬道:“是的。” 孟婆又道:“你可知血灌锁魂铃、以暴制暴、以怨报怨也是触犯了天条?也是要受我冥府责罚的?” 老者沉声道:“老翁知道。” 孟婆怒色微敛,道:“甚好。” 话顿,看向站在一旁的曼殊,命令道:“曼殊,淫贼所埋苦主的尸首,就交给你来处理。” “曼殊明白。”她一声应下。 孟婆犀利的目光扫向老者和采花贼二人,厉声道:“九世淫魔,老翁,随我一起入炼狱受刑!” 话落,孟婆与二人瞬间消失,曼殊朝着孟婆消失的位置微微躬了躬身,便冷冷地转过身离开此地,冥府大门也随之一扇扇合起关闭。 曼殊离开冥府后,马上去找了乔叔、参池、灵果三人,带这三人又去了一趟人间,回到采花贼先前藏身的小木屋,准备挖那些被他残忍奸杀的少女尸首。 三人手中各拿着一把大铁铲,吭哧吭哧的挖了好一会儿,果真在屋外的树底下挖出了十几具少女的骸骨。 有新埋的,也有埋了很久的,所有骸骨堆在一起,分不清这是谁的头,那又是谁的脚,乱成一团。 他们只好按照身量,艰难地把这些尸骨拼凑成一具完整的人形重新敛入新挖好的墓中,立碑。 “各位妹妹,我不认得哪只是你们的手,哪颗是你们的头,只能这样将就你们一下,如果哪位放错了,也不要生气啊。” 灵果一边拼凑尸骨,一边念叨。 就这样挖了两个时辰,还没挖完! 参池越挖越愤怒,干脆丢了碍事的大铁铲,撸起袖子准备亲自钻地进去挖,进去之前还忍不住啐道:“天煞的九世淫魔,杀完人竟然还埋得这么深,害得你爷爷我害得钻地挖骸骨。” 乔叔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道:“你道万幸吧,要是这淫魔杀完人扔得到处都是,山上扔一个,水里扔一个,咱不得上天入地去找骸骨?” “就是的。”灵果附和一句,苦中作乐,笑着打趣道:“再说了,你本来就长得如土行孙一般,你没准就是土行孙的后人,挖地这事儿本就是你的本行!” “你说什么?啊!来打一架?”参池平时最气别人拿自己的长相开玩笑,顿时炸毛,对灵果龇牙咧嘴,装模作样要和她打架,还有些委屈:“我生前又不长这样,谁知成了鬼就变得这么……” 曼殊看着这画面,无奈地叹了一声,出声道:“好了,多动手,少动嘴,婆婆还等着我们回冥府复命呢!” 参池张开大口,作势对灵果做了一个要吃人的动作,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坑中,继续挖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