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人间。 天色昏沉,阵阵冷风呼啸而过,隐约吹来潮湿的气味,山雨欲来。 街道上,小贩们纷纷收起了摊,行人瑟缩着身子,衣服紧裹,行色匆匆,急着飞奔回家去。 慌乱的人群中,有一个身着火红衣衫,容貌冷艳的女子,岿然不动,一双妩媚却凌厉的眸子,冷冷扫过来往的行人。 “参池。”曼殊朱唇轻启,道:“可听得到那恶霸逃窜的方位?” “回曼殊老大。”身后,参池出声道:那恶霸极其狡猾,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扰乱了我的辨听之力,方位听起来十分混乱,有往北的,往西的,往南的,往东的……四面八方皆有,我辨听不出那恶贼逃窜的方位。” 他们此次,是为追一个恶霸而来。 那恶霸本是乌山镇一个恶贯满盈的地痞流氓,仗着自己有一个当官的表哥,无恶不作,仗势欺人。 不但奸淫掳掠,强抢民女,还把那女子刚去世的双亲尸身从坟墓里挖出来,当着双亲的面凌辱她。 非但如此,还在凌辱完她之后,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双亲被他鞭尸,再剁碎了喂狗。 那女子悲痛不已,绝望之下,含恨吞石自尽。死前,她以血灌入索魂铃,召来冥府使者,为自己平怨复仇。 却不知谁给那恶霸通风报信,得知冥府使者要来捉拿他回冥府审判之后,马上让手下扮作自己的模样,掩人耳目,朝四方逃命。 “哦?”灵果勾了勾唇,饶有兴致道:“能扰乱参池的辨位之力,看来那恶霸是有点手段的。” “哼!”乔叔冷哼道:“千百年来,从未有一个罪人能从我们冥府惩戒使的手上逃脱,那恶霸罪虐深重,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但那恶霸用了障眼法、分身术,我们确定不了他逃窜的方位,不知要往哪个方向追。”参池开玩笑道:“要不,来摇骰子?” “不必。”曼殊淡淡道:“我们兵分四路,分开追。” 灵果却担忧道:“可是曼殊,你因先前以自身做容器吗,将忘川的血雾尽数吸到你体内损伤了身子,养了两个月才堪堪把身子养好,万一那恶霸有埋伏,你一个人敌不过,我们又一时半会儿赶不过去该怎么办?” 曼殊不甚在意,道:“无事,对付一个凡人,我一人足以。” 灵果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不如我和你一道吧。” “不用,不过是受了点伤而已,我没这么娇弱。”曼殊面色冷淡,雷厉风行道:“我去东边,你们三个去西北南,追。” 说完,也不再等三人开口,便身形一动,迅速地往城东的方向追了过去。 身后的三人:“……“ 沉默片刻,参池望着曼殊那道已经消失不见了的身影,忽而长叹一声,唏嘘道:“看来,那一碗孟婆汤,真的让曼殊彻底忘记了那件事。” 乔叔翻了个白眼,道:“婆婆就是要让她忘记,否则为何要给她喝孟婆汤。” “你还好意思说。”参池瞪他,“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忍心亲手把那碗汤拿去给曼殊喝下去的,她好不容易能感知世间冷暖悲欢,终于活得像一个正常人。结果一碗孟婆汤下去,又让她变回了从前那个忘川河岸的石头一般,冷心冷清,冷冰冰的引渡司,你不觉得这样对曼殊来说太过残忍了吗?” 乔叔道:“现在这样,也好过为情爱所困,像笼中鸟一样被关在忘川里,永远都不能出去来得好吧?”说着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参池的眼神变得嘲讽,道:“倒是你,明知曼殊不顾冥府律规,执意要和那小子私自相恋,被婆婆知道定会重罚她,你非但不加以阻止,还要不管不顾,擅自把那小子带去忘川见她。这下好了,被婆婆发现了,气得婆婆直接祭出锁魂鞭,把你和灵果都狠狠抽了一顿,一个月都没下来床。” 他看着二人,讥诮又挖苦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们,那锁魂鞭滋味好不好受,屁股还痛不痛?” 那日,孟婆把参池和灵果叫去冥府领罚,把二人打得半死不活,毫不夸张的说,半条命都没了,可见孟婆对曼殊为了沙华而大胆忤逆她的事,有多生气。 乔叔冷不丁提起这事,参池、灵果二人现在还觉得身上隐隐作痛。 “我们只不过是看曼殊整天被关在忘川,哪里也去不了,闷闷不乐的,担心她憋坏了,所以就想把沙华带来和她见一面而已,又不是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她至于发这么大脾气么?”参池理直气壮,愤愤不平,越想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狠狠呸了一声,道:“我们好歹给她当了几百年的惩戒使,为她惩戒罪恶,结果为了一点小事,罚我们这么重,下手这么狠,一点人性都没有!” 这番话一出,吓得灵果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惊慌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被婆婆听了去,肯定又要吃一顿毒打!” 参池把她的手从嘴上扒拉开,愤慨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曼殊不过是动了情,和世间所有女子一样,想与两人长相厮守而已,又有何错?要我看,你和婆婆都是老顽固,就知道墨守成规,没有半点人性!” 他越说越激动,很为曼殊打抱不平,指着乔叔骂道:“你们这样骗曼殊喝下那孟婆汤,若她有朝一日突然把一切都想起来,肯定要恨死你们。哼,也不怪曼殊想和那小草仙在一起,怪就怪冥府上下都这样无情,天天嚷嚷着什么断情绝爱,我若是她,早就受不了了。” 乔叔被他骂得狗血淋头,顿时也怒了,“你骂我作甚?我也是遵从婆婆的命令办事,你以为我就想看到她变回冷冰冰的曼殊吗?” “难道不是吗?”参池冷哼道:“你大可以偷偷告诉曼殊,那是孟婆汤,让她假装喝下去,先骗过婆婆,逃出那座牢笼再说,你却选择隐瞒、欺骗!我看你就是婆婆养的一条狗,她说什么你都听,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忠诚啊?!” “你这丑八怪,骂谁是狗?!” 乔叔气得不行,吵着吵着就要和他动起手来。 灵果见状,赶忙拉架:“够了,你们别再吵了!别忘了此次出来的任务,赶紧捉拿那杀千刀的恶霸,带回冥府审判!” 两人都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只想痛打对方一顿泄愤。 灵果头疼不已,无奈道:“你们要是想惊动曼殊,那就继续打,继续骂!让她知道她被骗着喝下了孟婆汤,我们还为她受了重罚,丢了半条命!” 此话一出,两人终于冷静了下来。 “老子还要捉拿恶霸,懒得和你这胖子计较了。我追去西边,你们二人自己看着办!”参池冷冷撂下两句话,就径自往西边追去。 参池走了,乔叔也勉强压下心里的火气,道:“我去南边。” “那我去北边。” 说完,两人各自分开,急速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