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的事。” 杜夫人打断她的话嗔怪道,“鸣儿那么聪明还怕考不上?你妹夫可是大忙人,哪有时间替你照顾孩子,他家还有三个要管。” 杜chūn香不乐意了:“是,我相公出门在外,剩我们这孤儿寡母的过日子,到头来连娘家都要欺负一把!” 杜严理不满:“你这怎么说话的?桌上这么多人在。” 苏行远赶紧打圆场:“既然姐姐有求于我,我怎可拒绝,只是现在公事繁多不好安排,不如隔段时间我将你们接来,安置在京城落户。” 杜夏荷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暗暗摇手以示不可,但杜chūn香脸上已是大喜过望的神色:“一切有仗妹夫安排,鸣儿快来谢谢姨夫!” “谢谢姨夫!” 岳鸣走过来朝他恭恭敬敬行礼,小小的眼睛还偷瞄了一眼苏念月,哼,以后我到了你家有的欺负你,你好好等着吧。 哎,这只猪崽还不知道自己要被献祭了。 苏星翎乌黑的眼仁在灯火下明亮无比,来来来,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亲妈的爱’。 一场接风酒席吃到月上西头才散伙,被灌了不少酒的苏行远打着酒嗝和杜氏一同回屋,早就困了的小孩子们是被家仆们抱着放进房间睡觉去了。 而苏念月辗转难眠,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七月之月高悬于碧海青天,放眼远眺尽是漫天璀璨银汉,夜风无声chuī拂,蝉鸣和着树叶声声作响,薄薄的云层透过月亮前行,落在地上一层浮动的光影。 星夜灿烂,照的地面一片光亮,苏星翎仰头看着这宁静的月,任由庭中空明水光流动在自己周身。 不远的地方传来阵阵树叶呼啸的声音,更远一点的地方,她听见了哀婉的埙声,一段一段,断断续续的从月亮西沉的地方鸣奏,如泣如诉,声声带血。 云疏容。 她想也不想的就往那个方向跑去,路上高大的树枝缠过她的披帛,绊过她的裙摆,也划伤过她细小的手指。 她踩着脚下细碎的月光一路往前走着,最后终于在山坡的凉亭上,看见了那个背对着她的瘦小身影。 她没走过去,他也没回头,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直到他沉默着继续chuī奏下一首曲子。 “今晚天气还不错,月亮挺好看的。” 苏星翎抱臂望月,出声打破了宁静。 “嗯。”云疏容顿了一刻然后继续抬手chuī埙。 他换了一种曲调,可那种悲凄的感觉更胜从前。 “不要再chuī了!” 她忍不住冲上前一把将人拽了过来,面对面的朝向她,月光明亮的可以将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bào露在眼前—— 他漂亮稚嫩的脸孔上有淡淡的泪痕,那双明媚狡黠的青碧眼瞳也一度失去了光泽,小狐狸还是那个小狐狸,可他现在是个受伤的小狐狸。 “别看我。”他冷淡的挥开苏星翎的手,然后拭去泪痕往后面走去。 苏星翎转过身看他,眼神犹豫不定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生辰快乐。” 云疏容的身子一下僵了。 他极速的回过头看她,眼睛里闪烁的光彩在月色中雪亮的无法直视:“你刚刚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你对着月亮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月亮告诉我你很难过,也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辰。” 苏星翎静静地望着他,“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真的很不容易,换做是我,我肯定没你一半的坚qiáng……那个,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个你就勉qiáng收下吧?” 她看着他的脸色小心走近,然后伸出被树枝蹭破的手,将一只白润的发簪放在他手上:“这个是爹爹从朝中带回来的簪子,是块上好的白玉,寓意平安。 嗯,如果你以后有急用的话,也可以把它当掉换钱。喂我说了这么多,你给点反应行不行,你要是嫌它不好那我再换个礼物?” “不许换!”云疏容突然出声。 他一把握住那只温良的玉簪,随后将它紧紧地拽在手心,狠狠道,“我绝对不会弄丢它的。” 这是在他逃亡的生涯中过的第一次生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寓意何其珍贵。 他抬眼看着女孩松了口气的模样,心中无征兆的起了微澜。 他第一次无目的的想信任一个人,想更多的接近一个人,可如果他真的抱有这样想法的话,他该做的是必须彻底远离她。 可现在,他必须利用她才能找到离开的契机,但是,他已经不忍心这样做了…… 握着玉簪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云疏容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苏星翎看着小孩子眉间犹豫的表情抿了抿唇,她知道他在思索什么,于是她再次开口:“这只是你的生日礼物,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将它当成一种负担。因为不管怎样,你都要离开这里的,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告诉你,不用考虑太多,你想做什么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