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就没有拿手机出来打发时间,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所事事,刚一抬眼,发现自己的新晋助理竟然连这么一点的时间也不放过,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御顿时生出了几分羞耻心,不动声色地摸出了手机,点开了还没弄完的最后一点档案。 她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正准备看第四次的时候,车停了。 陈洛先下了车,到后座来开了车门,站在一旁,等她。 她收了手机,下车,正要出去,面前忽然伸出一双手来,干净白皙,指节很细,指甲修剪得很圆润。 她搭着陈洛伸过来的手,虚虚一压,没用什么力道,下了车。 陈洛习惯性地走在了她的身后。 心理医生已经在书房里等了有十来分钟了。 自然,这白耗的时间也是要付费的。 沈御一个人进去的。 书房里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说不上年轻,但也和老字搭不上边。 他身上有一种很沉稳的温柔气质,背靠着黑色座椅,见到她进来时,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目光往上移,在她的脸上顿了一下,而后收回了目光。 沈御带上门,坐了下来。 等到心理医生离开的时候,沈御不知道怎么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在她的认知里,任何积压许久的刺,只要开始松动了,拔掉就是很容易的事情了。 心理医生许迟和他的气质一样,是个很温柔的人,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有了倾吐的欲望。 像是春日山川之间的清泉,能够容纳百般人事。 沈御很多事情都能毫无保留地告诉顾远,只是这一件事情。 如果能做到对它毫不在意。 也就能当做它没有发生过。 沈御暂且认为这是一种‘理智’思考过后的结论,而非逃避行为。 她解释不了为什么自己会把和心理医生的见面约在周末,于是她假装自己只有周末有空,不得以才这样。 假装不是在瞒顾远。 这种微妙的心虚时不时地跳出来刺激一下沈御,以至于近日她开始自己开车上下班了。 “小御。” 顾远终于在一次下班前叫住了她。 明天是周末。 又一个她‘有事’的周末。 这一喊,沈御下意识地就有点紧张,转过身体的时候,强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紧绷的神经在转过身的短短时间里被自己强迫性地放松下来。 顾远是坐着的,然而他的气压却显得有些逼人。 沈御对上他的视线后,本想下意识地避开,然而又觉得这样显得十分‘此地无银三百两’,就生硬地制止自己。 落地窗没有关,外头的风不知怎么地忽然冷了起来,吹得窗帘呼呼作响,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 这种安静更像是一种审视。 沈御有一瞬间想全盘托出,她真的很不擅长在顾远面前真正地说谎或者是隐瞒。 “走吧。” 顾远收回目光,最终仍是没有问她什么。 然而他越是不问,沈御反而越是心虚了。 越是心虚,她就越不敢面对顾远。 为了提前结束这种被迫的战战兢兢的状况,她开始寄希望于自己早日康复。 心理创伤最大的后遗症莫过于她对于雷声与闪电的恐惧。 回忆对她而言大多数都是可以诉说的,然而心头的那道疤却迟迟没办法向那位心理医生开口。 她一直不太愿意说出口,因此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一个环节。 迫切想要康复的想法逼她把这一道疤剥开给许迟看。 距离现在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这也是顾沉会离开A市的原因。 中学时期的沈御还太年轻,对于自己的情绪都没能好好感知,更不用说别人的情绪。 所以也就没能发现顾沉对她的那些隐晦的示好。 因为是顾远的亲戚,沈御的防备心理反而比别人小一些。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沈御的长相很容易有追求者。 顾沉的反常就是从沈御身边出现第一个追求者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别人送给她的礼物,如果没有收好就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然后就是追求者忽然用奇怪的目光看她。 等到再后来,就是沈御亲身经历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电闪雷鸣。 沈御原本已经上了车,司机正要开的时候。 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其实是很讨厌别人在这种天气约她的,更何况还是一个不痛不痒的陌生人。 然而一想到对方在这种天气下苦等自己,她叹了一口气,还是撑着伞,下了车。 拒绝对方的追求也应该当面说。 她从车里下来,一步步朝着对方所说的地方去。 离学校很近,甚至不到一百米。 所以她没有想什么就过去了。 放学的时间点,再加上这种雷雨天气。 整个天都是乌蒙蒙的,天色暗淡,有些看不真切。 她来到约定地点,面色有些苍白。 她本来就很怕雷雨天。 骤然一道惊雷劈下,闪电的强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所有逼仄的角落。 雨水混杂着别的液体一起被冲刷而下,暗淡得污秽。 沈御手中握着的伞忽然失去了支撑,斜斜坠落下来,发出一声突兀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劈过,轰鸣声像要把整座城市掀过来。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而后的事情她都记不太真切了。 后来她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去学校。 再接着就是顾沉转学。 沈御握着杯子,有些发愣。 许迟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如果当初没有去。 她放下杯子,起身去了浴室。 被随手丢在地毯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顾沉的短信。 第40章 关了花洒,因为没开换气,整个浴室里都雾气蒙蒙的,她裹上浴衣,发梢却还滴着水,顺着冷白的锁骨滚下。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在镜子面前停了一下。 镜中的人乌瞳染着氤氲的水汽,似晨间林中的缭绕雾气。 冷白的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切,长而密的睫毛下有一层浅淡的阴影,轮廓仿佛尖刀般,尖锐得透出些攻击性。 近乎咄咄逼人的美,直视过去时令人有些招架不住。 然而很奇怪的,一旦她柔和了脸色,这种冲击性就会瞬间消散了,仿佛一只无害的麋鹿。 轻叹了口气。 好像又瘦了。 沈御从浴室里出来,摸索出手机,先回了顾远的消息。 说来好笑,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沈御发送的消息,顾远挑着回复。 自从关系确定以后,这样的情况反了过来,变成了大多数是顾远发来的消息,沈御挑着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