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玄鸟纪

天气已经发寒,可殷人武士们毫不在意。一圈鸦色的乌云笼在天边,太阳却仍明亮地挂在巩邑的上空。

第37章
    正是呢。”小臣驺也笑,连连点头。

    睢侯的正宫堂上,铙磬齐鸣,铜灯点得如同白昼。笑语声声之中,只见里面已经坐了许多人,有白日里见过的臣子宗老,还有面生的各家贵眷。

    妇妗坐在离妇己不远的下首,看到罂,脸上淡笑不改。她的女儿姱则与几名年龄相近的宗女坐在一起,看到罂,嘲讽地打量她的衣裳。

    罂对此毫不意外,可当她看到坐在上首那个神色倨傲的少年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她吃惊地看向小臣驺,小臣驺却似没看见一样跟旁人说着话。

    罂,”睢侯看到她,笑呵呵地招手:快来见过王子。”

    罂盯着那个人,好一会,挪步上前。

    四目相对,载居高临下,似笑非笑。

    王子。”罂暗自吸一口气,行礼道。

    这是先君小丙之女,昨日才从莘国归来。”睢侯对载说。

    载用眼角瞟着罂。

    原来如此。”少顷,他缓缓道,眼睛却转向一旁。

    睢侯有些尴尬,看看载的脸色,对罂挥挥手。

    罂心里冷哼,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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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罂的位子被安排在姱和那几名宗女旁边。

    发觉她靠近,姱立刻摆出不善的脸色。

    罂不理她,径自坐下。

    上首那边,不断有人去与王子和睢侯见礼,恭维的声音不绝于耳。罂对这些不感兴趣,姱和几名宗女也根本不理她,倒是落得清静。

    ……咦?王子载方才好像在看这边。”一名宗女忽然道。

    是呢,我也看见了。姱,他该是在看你。”

    何以见得?”姱问。

    你长得最美。”那宗女道,方才见礼之时,王子载也总看你呢。”

    罂听见女子们发出一阵吃吃的傻笑。她瞥瞥姱,只见她嗔怪地看了那宗女一眼,道:胡说什么。”却不掩喜色。

    我可没胡说。”宗女说着,压低声音:我母亲可说了,国君就是想让你见王子载哩,说不定你去了大邑商不久就能做生妇了。”

    去大邑商?罂想起姱在庙宫门前说的话。

    去大邑商的可不止姱一人呢。”这时,有人cha嘴道,你们忘了?还有……”

    嘘!”她的话被谁急急打断。

    罂觉得气氛不对,转头看去,却发觉那些宗女正将眼睛瞟来。姱冷冷地看她一眼,若无其事地低头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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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筵席冗长无趣,罂回到宫室之时,竟又感到有些疲惫了。

    远处的乐声仍然能听到,罂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走入庭中。

    寥寥的松明光从室中透出,昏暗得很。

    丁!”罂穿过庭院,朝屋子里唤了一声,无人答应。

    羌丁去圉中了。”奚甘走出来,对她说。

    圉中?”罂讶然:去做什么?”

    他说要去访友。”奚甘说着,微微皱眉。

    罂想起羌丁在来睢国的路上曾跟几个羌仆处得不错,想来是去找他们可了。她看看天色,漆黑一片,却担心起来。

    这里不是莘国的庙宫,初来乍到,羌丁一个仆人怎么敢乱跑?

    罂沉吟,看向奚甘:你可知圉在何处?”

    知道。”奚甘说。

    叫他回来。”罂说。

    奚甘点头,走了出去。

    罂在门外站了一会,觉得身上有些凉了,转身走入室内。

    案前,羌丁的裘衣摆在那里,还没补完。这衣服在路途中破了几个dòng,罂原本打算这两日补一下的,可是事情接二连三,一直耽搁下来。

    罂在案前坐下,拿起衣服上cha着的骨针,继续fèng补。

    门上的糙帘撩着,夜风从门外chuī进来,壁上的松明光照摇曳。

    罂盯着之间穿梭的骨针,心里却想着方才那些宗女的话。

    商王令方国献女,这事她是知道的。睢侯接她回来的时候,罂曾怀疑他目的在此,却又觉得说不通。莘国的献女,罂路上都有仔细看过,姿容可谓上品。而睢侯即使知道罂的jīng神正常,却没有见过罂长大后的样子,何以笃定她值得花这般大的气力?

    ……妇妸的女儿,不过如此……”王子载那时的话忽然回dàng在心底。

    晃神间,罂忽然感觉到门口有些响动,她抬头,几乎吓了一跳。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两只眼睛盯着她,那样貌,正是王子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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