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抱着拂尘, 瞥了一眼里面的人,问:“是娘娘让你问的?” “不是,娘娘都没提这茬儿,是奴婢自己问的。”夏荷摆头。 “皇上还在书房批折子, 估计晚间就来,你去娘娘跟前伺候着吧,尽心啊。”李江打着哈哈。 “是。”夏荷微微屈膝,转身回了舒慈的跟前儿。 夜色渐沉,舒慈打了个哈欠,放下书。 夏荷立马上前问道:“娘娘,可是要就寝了?” “嗯。”舒慈伸了个懒腰,起身换睡衣。 夏荷心里也存着疑惑呢,往常李公公爱往娘娘跟前凑,怎么今儿像是躲着娘娘似的,不仅李公公,就连皇上…… “娘娘……”夏荷才开了个口,便觉得自己逾矩了,不该问,所以欲言又止。 舒慈瞟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转身换好睡袍,提着裙摆往chuáng榻边儿走去,她说:“夏荷。” “奴婢在。”夏荷一个激灵,弯腰上前。 “本宫知道你是一个有分寸的人,所以很放心你待在本宫的身边。” “谢娘娘夸赞,奴婢受宠若惊。”夏荷头一低,心里很忐忑。 “有些事情看懂了多少也不用说出来,藏在心里比较稳妥,你说呢?”舒慈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靠着枕头,嘴角含着笑意。 “奴婢明白了,奴婢绝不会多嘴。”响鼓不用重锤敲,对于夏荷这样宫里的老人儿,舒慈自然会给她们几分薄面,也会更喜欢用她们一些,这也就是懂规矩的人,放在哪里都吃得开。 烛火熄灭,帷帐被放了下来,一屋子的静悄悄。 骆显站在门外,迟疑不决。 “皇上?”李江轻声喊他。 “顾珩之呢?” “顾大人在后面的船上啊。” “让他来陪朕喝几杯。” 李江:“……” 得了,还是怕。 过了许久,舒慈都睡了一觉了,才感觉到身边躺了个人。 她皱了皱鼻子,问:“你喝酒了?” “唔。”夜色迷人,酒意深沉,他终于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睡榻上去。”她说。 夜色清明了,酒意也醒了,他撑起手肘来看她:“还生朕的气呢?脖子疼不疼,朕下手有分寸的,应该无事吧?” “我现在不想说这个,你身上的酒味太重,睡榻上去。”舒慈翻了个身,背对他。 骆显咽了咽唾沫,不知是喜还是忧。 想了想,他起身下chuáng,喊人烧水洗澡。 半晌,哗啦啦的水声在屏风后面响起,舒慈睁开眼,一屋的黑暗。 她伸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面,盯着chuáng帐,一脸的出神。 骆显换了新的亵衣,带着温热的水汽重新爬上chuáng,坚定的搂着她的腰,把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这样相互依偎的姿势让他有种安全感,感觉她会这样一辈子依靠着他。 “歆儿。” 她没有反抗他的动作,也没有回应他的话。 “朕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了。”他紧紧地揽着她,像是抱住了天地间最玄妙动人的宝贝,任何人来争抢他都不会撒手。 他怀里的人只是睫毛轻颤了几下。 “朕会帮你寻你的兄长,你放心,他也是朕的大舅子,朕不会允许他流落在外受苦的。” 怀里的人终于仰头,低声问:“你能安静点儿吗,我想睡觉了。” 骆显:“……” 曾经有人预言过他会栽在女人的手里,他嗤之以鼻,没信。现在她只说了这一句话,还是嫌弃他聒噪的话,他却如闻圣音。 “好,睡觉。”他低头,落了一吻在她的发顶上。 半刻钟后,她平稳的呼吸声响起,真的睡着了。 骆显稍稍拉开她,注视她的脸蛋儿,低声呢喃:“怎么心这么大呢……” 一夜好梦。 清晨,第一缕阳光跳跃出江面,一江chūn水被照耀得波光粼粼。 骆显早早地就醒来,出去练了一套拳后回到船舱,帷帐还是紧闭着,人还没有醒来。 夏荷端了热茶热帕子上去,骆显微微擦了擦额头的汗,说:“烧水,朕要沐浴。” “是,奴婢这就去。”夏荷弯腰退下。 骆显上前,撩开帷帐,只见chuáng榻上的人睡得双颊粉扑扑的,小巧的鼻尖微翘,两扇睫毛柔顺地搭着,有几分温婉可人。他没有忍耐住,低头去吻她。 先是在她的唇瓣上摩擦,然后感觉到她微微打开了一丝缝隙,他趁机而入,舌头灵活地在她嘴里搅动,拉着她的舌尖一起共舞。 “唔——”她嘤咛了一声,睁开眼。 他将错就错,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连人带被子的放在腿上,然后来势汹汹地继续这个晨吻。 她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里,舌根被他吸得发麻,津液也从嘴角溢了出来,很有几分靡靡。 “歆儿,宝贝……”他的手顺着被子缝钻了进去,揉捏她的腰肢。 她一瞬间清醒,按住他的手,推开他。 骆显被她贞洁烈女似的动作给惊了一跳,然后就见她面朝chuáng外,gān呕了几下。 “娘娘……”给皇上准备好热水后回来的夏荷见状,立马把清风膏凑到了舒慈的鼻下。 骆显皱眉:“怎么这般严重?” 正说着,舒慈一把推开他下地,往屏风后面疾步走去。 “哇……” 夏荷眉头紧锁地跟在后面,一会儿帮她拍背一会儿拿帕子热水,倒是把骆显给抛在一边了。 “呕……” 舒慈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像是有好几股力量在自己的胃里纠缠,翻天覆地,让她不得安宁。 在她吐完后,一双大手将她扶了起来,他没有丝毫的嫌弃,把人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吐了就好了,吐了就好了……” 任何人的呕吐物都不会好闻,即使是她的。 一股酸臭的气息在空中飘散,他抱着她,帮她按揉胃部,动作轻柔小心。 舒慈靠着他的肩膀,心里想:算了算了,就告诉他吧,他也有权利知晓啊。 “皇上……” “皇上,徐太医来了!”李江的声音更大,一下子就把她盖过去了。 舒慈从他怀里挣脱:“我不能见太医!” “放心,徐太医不会乱说话的。”骆显安慰她。 “不行,我不放心。”她皱眉,一脸的拒绝。 “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qiáng?朕保证,徐季要是敢泄露你的秘密,除非是他全家都活腻了。” 舒慈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相信朕。”他握住她冰凉的手。 舒慈嘴唇一扯:“我可以信你吗?” “当然,朕一直把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不知怎么地,面对她澄净的目光,他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作为一个帝王,将一个女人的安危摆在首位,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其余的就只能往后顺延,比如他自己,他的家族,他的子民,他的天下。 如果是太后听见这番话,肯定会一刀把舒慈砍死,如果是朝臣听见这番话,肯定是以死相谏,请皇上不要沉湎于儿女情长。 但此时,幸运地是听见这番话的人是舒慈,只有她一个。 “好,让徐太医进来吧。”她点头,有种慷慨就义的郑重和决然。 骆显握着她的手,朝她扬起嘴角:“这就乖了。” 徐季被请了进来,他毕恭毕敬地对着上座行礼。舒慈坐在榻上,面前无任何遮挡,他一抬头,就这么直愣愣地见着了本应该在深宫里的女人。 “贵太妃娘娘……”喊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徐季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脖子已然分家。 骆显坐在一侧,两人握着的人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徐太医,请。”李江说道。 徐季不敢再乱瞟,上前,伸手把脉。 “别紧张,本宫不吃人。”舒慈轻笑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促狭。 徐季稳住了发抖的手:“得见娘娘尊荣,微臣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