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也没……”朕偷偷地往下瞄了一眼。 谢镜愚立即挡了挡,相当没好气。“陛下!” 两人大眼瞪小眼,情况十分尴尬。就在朕怀疑朕是否太过古板的时候,外头锣鼓声起,意味着流水宴饮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可真是救了朕的命。“起来罢,陪朕瞧瞧诸位新科进士的表现。” 谢镜愚只得起身。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刘瑾隐约的身形就映在了屏风外。“陛下,魏王殿下求见。” 如果说刚才还有点旖旎气氛未散的话,这会儿也全没了。朕看了谢镜愚一眼,他面上已然变成严肃。“魏王怎么知道朕在这儿?” “魏王殿下好似认出了陛下的车驾。” 朕顿时想起了元夕之夜。得,看来朕以后每次都要换一辆马车才行……再想到今日的重点之事,朕心中微微一动。“宣。” 作者有话要说: 嗯…… 第34章 不过片刻, 雍蒙进来了。 刘瑾禀告过后,谢镜愚就飞快地给朕整理好了衣领。雍蒙应当不会看见任何可疑痕迹, 但也许谢镜愚在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触动他的神经。他先给朕行礼, 谢镜愚再给他见礼,而后他就笑言:“近日碰上谢相的机会比之前大得多了,看来臣有幸沾到了陛下的福气。” “新科进士头回齐聚一堂, 臣也不能免俗,想要瞧瞧热闹。”谢镜愚答,从表情到口吻都毫无破绽。 “谢相此话说得真是对极了。”雍蒙还是笑着,望了望朕,“毕竟新科进士都是将来的国之栋梁, 乃陛下心之所系。咱们做臣子的,当然还是要以陛下之事为重。” 要不是知道他俩关系还停留在谢镜愚避雍蒙不及、雍蒙对谢镜愚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程度上, 朕真以为这是一次亲切友好的交流开头。演技都爆表了吧…… 朕轻咳一声。“既然是上巳, 就不说什么重不重的了。稍作休憩,再评鉴一番新科进士的诗词歌赋,岂不是很好?”朕又挨个看了看两人,笑道:“刚刚听到魏王求见的时候, 朕就忍不住想,今日运气最好的说不定是朕。谢相和魏王均以才学闻名朝野,今日难得都在,朕只消听你们的高见便够了。” 两人齐称不敢。 此时, 外头的流水宴饮已经开始。刘瑾又进来一次,禀告说进士们的题目定下来了, 是樱桃。 “这倒不怎么令人意外。”雍蒙率先开口,“陛下特赐御园樱桃及糖蒸酥酪,诸人理当领旨谢恩。” 这话说得没错,朕也不吃惊。但问题在于,以樱桃为题,等会儿朕就只能听到一些歌功颂德的奉制诗了。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啊…… 谢镜愚似乎猜到了朕被败坏的心情。“道理是如此。但樱桃本非寻常之物,有人怕是首次得见,多少影响发挥。” 朕一想也是。这种时候,要他们想出除了夸朕以外的内容,确实有些强人所难。“那谢相可有什么主意?” “臣提议,不如臣和魏王殿下以此为题比拼一场,陛下为裁。”谢镜愚恭声道。 此话一出,别说朕惊诧,雍蒙也小幅扬起了一边眉毛。但他很快把那种震惊压了下去,饶有兴趣地问:“谢相此言当真?” “当着陛下的面,臣绝无玩笑之心。” 雍蒙微微睁大眼睛。“那真是妙极!”他搓掌笑道,“此比试是臣的夙愿,臣恳请陛下恩准。” 朕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谢镜愚大概是想给朕解闷,但雍蒙像是真心高兴?“谢相和魏王如此有兴致,朕怎么能不成人之美?说说,你们想比什么?” “既然陛下为裁,那自然是陛下出题。”雍蒙立刻道,一副有得比就绝不挑剔的样子。 “臣附议。”谢镜愚也没有意见。 朕点了点头。朕知道的名句肯定比他俩都多,然而比起自己作诗……那还是算了。“就以你们各自擅长的体裁来吧。左右咱们就是比个彩头,定死了反而不美。” “陛下说得极是。”雍蒙接口,双眼依旧望着朕,“臣斗胆一问,陛下的彩头是?” 见谢镜愚也望过来,朕便指着面前玉盘道:“意境高的赐樱桃,韵律好的赐玉盘。” 雍蒙一怔,而后笑了。“如此好是好,但不论输赢都是臣赚到……臣怎么能贪陛下的便宜呢?” 谢镜愚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写着同样的意思。 “魏王此言差矣。你们比试,朕赐彩头;你们比得高兴,朕瞧着开心,两全其美的好事,怎么能叫贪朕便宜?”朕道,振振有词得很。 谢镜愚是见过朕如何把歪理掰成正理的,此时唇边便忍不住显出了笑意。而雍蒙又是一怔,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朕以前没见过的温度。“既然陛下这么说,臣不尽力怕是不行了。” 之后便是时限。朕定了一炷香,而后让人布置笔墨纸砚。 细香点上,谢镜愚和雍蒙都对着自己的白纸沉吟。而朕无意识地盯着那股淡而朦胧的青烟,思绪不由自主地发散开去。 雍蒙向来好诗词,又细心,今日会到曲江池、继而注意到朕的行迹实在不足为奇。他早年便风靡兴京,谢镜愚后来居上,他想和谢镜愚比试一番也实在无可厚非。朕一直不知道他接近是为何,直到刚刚---- 那种微妙的感觉,该怎么形容? 雍蒙终于像个人了? 想到这里,朕恍然大悟。可不就是么?以前朕总觉得雍蒙完美得像是天上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刚才那个眼神却不是仙人的,而是一个会在正常人身上出现的反应。素来遥不可及的人突然变得真实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