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之上(上)

朕垂髫之时就知道朕会是大周皇帝,因为朕梦见了。朕刚登基就知道大周三年内会踏平匈奴,因为朕梦见了。人人赞朕英明神武,只有朕知道朕未卜先知。可眼见着谢镜愚官拜宰相,功劳赫赫到即将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朕还是没梦见他。朕真有点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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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衔府邸都好说,朕唯一不确定的便是他们心中是否已有王妃人选,便准备赴宴一探究竟。

    笑春楼这名字听着不如何出众,实际上却是兴京城里最有名的胡姬酒肆。不管是粟特人的胡腾舞、俱密人的胡旋舞,还是高昌的葡萄酒、波斯的三勒浆;只要你说得出名号,笑春楼都能提供。

    当然,享受原汁原味异域风情的前提是,要有钱。

    作为顺王,雍至显然不差这点钱。为了不让进不了笑春楼的百姓抱怨,他甚至还包下了边上两家酒肆,放言酒钱都记在他账上。

    父皇素行节俭,这么干显然算铺张,搞不好就要被御史参一本。雍至自己也知道这点,朕还没下车他就迎了上来,行礼完后立即保证今日特殊、仅此一次。

    “特殊?如何个特殊法?”朕一边往酒楼里走一边问,心里却在想,雍至怕是上次凝云阁宴里就想和朕开这个口了,然而那天没赶上好时机,只能今日再宴。

    “臣知道,陛下定然以为,臣今日如此破费是为了臣弟。”

    朕扫了眼跟在后头的另两人。为了不落人话柄,雍至不仅带了雍显,还把雍无咎也拉来了。说出去便是他为两个弟弟请恩旨,还能有个美名。

    雍至见朕往后看,不由大笑:“陛下是不是在想,不过是一个臣弟变成两个臣弟而已?”

    “怎么?”朕扬了扬眉,有些纳罕,“朕以为今日也算家宴,莫非你还请了别人作陪?”

    雍至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确实如此。陛下定然猜不到,臣刚到这笑春楼,就见着谢相正在街上闲逛。这不,臣便硬把谢相拉进来了!”他喜孜孜地道,不乏得意,“这兴京城里谁不知道,请谢相赴宴比登天还难,臣今日还是沾了陛下的光!”

    就在他说“谢相”的时候,朕已经看见了等在楼门口的谢镜愚,心中暗骂雍至尽给朕找事。今天要谈的东西有一半是婚事,不连带着提谢镜愚才有鬼!

    “要臣说,谢相要是不应皇兄之请,今天堵的就该是东大街了!”雍显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

    “两位哥哥说得极是。”雍无咎跟着附和。

    瞧,这就开始了吧……朕好容易按住翻白眼的冲动。“还是速速进去,别在外头耽搁了。”

    于是几人各自入座。歌舞酒食早就准备好了,但听一声弦鼓,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胡姬大都高鼻深目,肤白胜雪,再加上舞姿柔美婀娜、难得一见,无怪风靡兴京。

    朕坐上首,按例先起一杯酒。诸人饮毕,雍至再起。等酒过三巡,雍至便顺势提出,雍显和雍无咎都二十有三,也该成家了。

    “顺王此言甚是有理。”朕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表态,“按我大周惯例,诸位皇子都是先封王,再娶妃。虽父皇已然不在,朕也绝不会亏待诸位兄弟,该有的一分都不会少。”

    雍显和雍无咎立刻跪下谢恩。两人都喜形于色,尤其是雍无咎----因着出身,他的名字和诸位兄弟都不同,父皇其实是不喜他的;如今朕许他封王,怕是让他娶个钟无艳他都愿意。

    “起来吧,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气。”朕继续道,“朕近日便让宗正寺先准备起来。若是两位哥哥已经有了心上人,也不妨告知朕,朕尽力安排便是。”

    雍显和雍无咎又齐声应道:“陛下英明,臣听凭陛下的意思。”

    这一看也是准备好的,朕还算满意。做皇帝的怕臣子勾结朋党,做臣子的怕皇帝心生猜忌;面上都按礼仪来,外戚关系再行衡量,大家心照不宣便是了。

    “为谢陛下对臣弟的恩典,臣再敬陛下一杯。”雍至接上,一口便把他自己那杯先干了,又说:“陛下,如此一来,今日席上五人便只有陛下您和谢相没有消息了。”

    朕下意识地瞥了谢镜愚一眼,而谢镜愚也正好望了过来。这还是他回府休养后朕第一次见到他,此时四目相对,顿时都有些尴尬。

    雍至没注意,还在自顾自地说:“陛下自小就颇有决断,即位之后更是运筹帷幄,想必已有打算,臣不便过问。但臣真的要说说谢相----臣与谢相同年,膝下已有一子二女;谢相这些年劳苦功高,陛下赐婚也是体恤,谢相又为何坚辞推拒呢?”

    话里话外都帮着朕,朕本该高兴。然而,雍至以为谢镜愚不愿成家的原因是好南风,却不知道真正理由是谢镜愚好的是朕。

    这时候自然要装哑巴,朕刻意放慢速度喝刚才雍至敬的酒。面上是回府休养,实际可算面壁思过;朕倒想知道,谢镜愚这过思得怎样了。

    “陛下愿意为臣赐婚,确是殊荣。”谢镜愚正色道,“然而为臣者,头条要务是为陛下分忧解难,助陛下成就千古圣君。”他顿了一顿,声线倏尔变低,“若为此故,臣宁愿终身一人。”

    ……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赐婚?

    这话说得决绝,雍至三个都惊呆了。

    只有朕知道,谢镜愚这话完全是说给朕听的。朕警告他再逾矩就让他去做岭南节度使,而他的回复是非朕不可,即便只能以臣子的身份留在朕身边。

    ----还思什么过,越思越过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烈男怕缠郎【x

    第12章

    雍显和雍无咎即将封王选妃,这消息不几日就传遍了整个兴京。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有适龄女儿的自是按捺不住,自家亲戚有女儿的也蠢蠢欲动。

    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倒不是说朕对朕的兄弟十分放心、坚信他们不会谋|反,而是他们顶破天都翻不出大浪来----

    早在朕还是九皇子的时候,朕就和父皇说,诸位封王的皇兄离兴京太远,朕颇为想念。

    实际上,这只是个由头,预防诸王起兵谋|反的由头----诸王分到各州去当刺史,从来都是正事干得少、私心长得快。本朝已有的几起叛|乱都是亲王和地方勾结;也正因为如此,朕几乎没有叔伯这样的长辈,宗正寺闲上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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