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抬头,蓦的平静了。 他只是笑笑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缓缓摇头。 要搁在之前,她肯定会气呼呼的瞪他,可是这会儿却像失了神一样。陆严察觉到她似乎哪里不太对劲,收了笑,轻道:“怎么了?” 沈嘉看着陆严,慢慢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们回一趟烟霞巷吧,你不是也好久没有回去了,正好转转。” 陆严凝视她半刻,笑了:“行啊。” 从书店到烟霞巷这条路,沈嘉走的很不是滋味,又担心陆严看出什么,故意扬着笑意,给他讲这五年来的变化,无非就是哪家店换了人,味道变了,哪里修了路,盖了房子之类。陆严配合的也很好,偶尔打趣两句。 巷子变化不大,还和从前一样。 两边的路灯似乎一直没有修过,又破又旧,灯罩上也蒙了一层灰,石子路走起来磕磕绊绊,有野猫爬过屋檐,小狗满巷跑。 沈嘉走的很慢,感慨:“时间过的真快。” “可不是。” 沈嘉看他一脸悠闲。 “你都这么大了。”陆严道。 沈嘉:“说的你好像很小一样。” “那也比你大,按辈分还得叫一声哥。” 沈嘉笑了:“我叫你敢应吗?” “你试试看。” 沈嘉:“…………” 他们俩难得这么轻松的开个玩笑,此刻阳光落尽巷里,好像前路充满希望一样,一切都勃勃生机,朗朗灿烂。印象里的画面,他们都还年轻,有着理想和未来,在这追逐打闹,笑的叉腰脖子往后仰。 她被他一噎,忽地抬起脚踢他。 陆严没有料到她还有这一招,手还插着裤兜,身子往后一退,左侧一步,惊险躲开,看着她笑道:“也长高了。” 沈嘉扑了空,“切”了一声往前走。 陆严失笑摇头,扬声道:“我说沈二嘉,你这说不过就使暗器这一招太老套了,这些年来还真是没什么长进。” 沈嘉懒得回头:“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陆严:“我可以勉为其难试试。” 沈嘉脚步一停,回头看他。这一幕没来由的熟悉,他逆着光而站,眼睛黑沉,可嘴角有着淡而轻的笑意,让她莫名觉得踏实。 陆严笑,下巴一扬:“到了。” 在江城工作这半年来,沈嘉偶尔回来打扫一次,连带着陆奶奶家,所以现在看过去,两家的门前也都很gān净,不像没住过人的样子。 两人停止嬉闹,沈嘉推开了自家的门。 院子很gān净,总觉得外婆还在屋檐下坐着,笑的温和慈祥,看到她回来,肯定马上起身去给她热饭,还会嘴里念叨着她又贪玩。 陆严跟着进来,声音一轻:“外婆灵位,还在?” 沈嘉点头:“屋里呢。” 陆严没再说话,朝里走了去。 沈嘉原地站了一会儿,缓缓吐了口气,她抬了抬头看天,阳光很刺眼,却总觉得身上有冷风chuī过来,让她忍不住哆嗦。 陆严出来的时候,看见沈嘉系着围裙。 她站在厨房门口,像是等着他一样,说:“家里还有些面粉,不过得劳驾陆大少爷去买点菜。” 陆严:“要什么菜?” 沈嘉:“买什么做什么。” “这么厉害?” 沈嘉笑了一下:“你以为呢。” 院子里空旷极了,风从地面溜过来,chuī起她身上的围裙,落在刘海下,她有些飘忽的目光上。陆严沉默了半晌,说了声“得嘞”,就往外走。 走出十几步站定,他回身看她。 陆严:“我想起读书的时候,你总说高考很重要,选择很重要,有时候洋洋洒洒出口成章,还记得吗?” 沈嘉意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陆严轻道:“现在呢,你觉得什么重要?” 沈嘉没吭声。 陆严笑着往外走去,背对着她,一边走一边抬手摇了摇,说:“给你点时间,等我买菜回来。” 等陆严离开,沈嘉慢慢收了笑意。 她想起五年前孟真出现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去了孟真和外婆的房间寻找,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么,只是很多东西都没有了,留下的只有chuáng板和桌椅,还有外婆的陪嫁和一些遗物,都在外婆房间的箱子里,也已经落了灰。 沈嘉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寒而栗。 院子里野风乱窜,在阳光下肆nüè。 陆严并没有走远,他站在巷子一角点了支烟,视线落在那扇门前,不出一会儿,就看见沈嘉匆匆走了出来,朝另一方向去了。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把烟掐了。 从见到那张照片开始,陆严就知道沈嘉心里藏了事,她心事重重的时候总是会表现在脸上,这一点毋庸置疑,装的是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