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杰气恼回家,段立钧入了那养瘦马的小院。 子初时,他离开那院子,还没走远就叫易仕源捅了刀子。 “易仕源想害的是楚昱杰,还是一石二鸟?”谢筝疑惑道。 昨夜,易仕源离开酒肆之后,是跟着段立钧到了青石胡同,遇见两人相争,还是他跟着的是楚昱杰? 那两人会碰见打架,纯属意外,易仕源是设计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陆毓衍微微低着头看她,柳叶眉微蹙,樱唇抿得紧紧的,一副纠结样子。 好看也生动,却叫人怪舍不得的,不忍心看她这般模样。 “我猜是设计已久,但事出突然,”陆毓衍出声,打断了谢筝的思绪,见她仰头看过来,解释道,“从诗作看,易仕源一早就想挑起段立钧和楚昱杰之间的矛盾,不过他并不匆忙,上个月段立钧留诗清闲居,昨日他才向半醉的贾祯透露诗作来源,真要动手,恐怕也要等上一段时间。 不曾想,遇见了段立钧和楚昱杰动手,楚昱杰甚至伤到了段立钧,机会如此好,他才下手了。” 谢筝原本就想得七七八八了,再由陆毓衍一点,拨云开雾一般,思路清晰许多:“因着是突如其来的机会,所以他错过了下手最好的时机。” 若在楚昱杰离开时就动手,段立钧的死亡时间会让楚昱杰更加百口莫辩。 可偏偏,昨夜易仕源没有提前准备,身上没有刀子,才会让段立钧进了那院子,等他带着凶器回来,直到三更天时段立钧才出现了。 “大雨、深夜,又是个胡同深处,没有人看到真凶,又有楚昱杰这么个替罪羔羊,易仕源想脱身,那还真不好抓。”谢筝叹息道。 这案子时间不宽裕,易仕源不露出狐狸尾巴来,到最后,还是楚昱杰遭殃。 不远处,松烟领着两顶轿子过来。 陆毓衍瞥了一眼,又看向谢筝,道:“证据未必有,但吓唬吓唬他,许是能有些收获。” 谢筝刚想追问如何吓唬,轿子已然停在了跟前。 陆毓衍先一步上了轿,她也不能再问了。 送谢筝到了萧家,陆毓衍便回陆家去了。 安语轩里,萧娴歪在榻子上,捧着一本书册子打瞌睡。 谢筝轻手轻脚进去,刚冲着一旁的浅朱笑了笑,萧娴就醒了。 “吵醒姑娘了?”谢筝问她。 萧娴上上下下打量了谢筝两眼,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的鞋子上,啧了一声:“出去一日,鞋子都和早晨出门时不一样了。” 谢筝脸上一烫,萧娴笑得越揶揄。 好不容易止了笑,萧娴指了指绣墩,道:“我听说是太常寺卿的孙子死了?” 谢筝颔:“被捅死在河边。” 萧娴坐起身来,把书册随手放在一旁,取了个引枕靠着,嗔道:“明明是我身边的,却跟着衙门里的跑了一天,我不依了,仔细跟我说说,要不然,明日不放你出门了。” 第六十八章 偏向 谢筝回屋里歇息时,已经二更过半了。 案子的状况,她与萧娴说了不少,只觉得思绪清晰许多。 比起杀人夺命,萧娴更关注楚昱缈与易仕源的关系。 “从七品的主簿,家里又不缺银子,只要易家人脑子清楚,就不会让易仕源娶楚昱缈,易仕源晓得紧跟着段立钧,也不像是视官途如无物的。” 萧娴的这番话,不得不说,极有道理。 若真如易仕源所言,他盼着楚昱杰高中谋缺进入官场,可楚昱缈的年纪是断断等不到那个时候的。 易仕源平素与荫监们一道,与楚昱杰那样的刻苦学子并不是一路人,他看重的是jiāo际关系,而非真才实学。 如此性格之人,即便是对楚昱缈有好感,也不会叫情感冲昏了脑袋。 反之,楚昱杰蒙难,甚至最后做了替罪羔羊,楚昱缈想在京中立足,就不得不依靠易仕源了。 这算盘打得响亮。 谢筝把两双脏了的鞋子洗了,凉在窗沿。 指腹捻着鞋子上的绣花,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楚昱缈要面临的处境,与她何其类似? 她也是后路断了,即便晓得陆培元是绍侍郎杀妻案的主审,不清楚在父母的死之中,陆培元到底是如何立场,可她只能仰仗陆家、萧家了。 楚昱缈对易仕源的信任,恐怕没有好结果。 那她呢…… 闭上眼,是中秋那夜隔着幔帐望月诵读咏桂诗的陆毓衍的侧颜,是松烟说起过的同窗对陆毓衍的为难和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