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眼前仍是那个安好的商师爷,节南纹丝不动,神qíng如常,只有眼底淡淡浮着不为人察觉的悯意。 对你用刑的人可叫呼儿纳?她必须加紧了。 商师爷点点头。 他要找什么?一旦确认呼儿纳在此,节南全副心神都戒备起来。 北燎四王子让你爹密造武器,私囤粮糙,意yù谋逆的书函商师爷再露出痛苦凄厉的神qíng,小山我当真不知道你爹他怎么会 节南身形禁不住摇了摇,闭了好一会儿眼,再睁开,仍掩不住眼里的震惊! 她爹,那个土霸,从没到过大王岭以外的地方,和他打jiāo道的,最大的官,也就是成翔这么些年来的知府。 现在,呼儿纳却要找什么? 她爹和北燎王子勾结谋逆的书函? 王子谋逆,就是要当皇帝!她爹参与,就是要当功臣! 怎么?她爹原来有当王侯将相的野心? 这!这!这简直—— 节南想大笑,但咧开嘴,却又抿得紧紧。 师爷可还有什么话要告诉小山么?转头瞧瞧那几个看守开始东张西望,她得走了。 商师爷脸上死灰一片,求小山你帮我两件事。 打心眼里,他怕这姑娘,不仅因她是桑大天的女儿,还因她总带一股子霸狠,令他常感觉她比桑大天还恶霸。 而他这一年里诓哄着她受了老百姓的刁蛮气,连他自己都曾佩服过自己的胆大,如今想来,并非他胆大,是这姑娘能忍,不同他计较罢了。 他若求她,纵然死乞白赖,以她不同常人的心xing,也许会帮他一帮。 师爷只管说说看,做不做在小山,如何?自从商师爷睁开眼,节南始终与之直视,一丝同qíng嫌弃厌恶畏惧的qíng绪也没有。 以至于商师爷突觉自己也可以无所畏惧。 我全家十余口人,最小的孙子才周岁,小山你若顾得及他喘了喘,又像叹息,似乎自知这个请求有些过份,转而求道,我这样子已是人不人鬼不鬼 只是这后半句,不是没力气说,而是犹豫说不出口。 但凡有一线生机,谁qíng愿求死? 节南等着,总不能无缘无故由她夺了别人的生愿。 商师爷翻着眼皮,就瞧见自己血淋林的小腿,再想到呼儿纳那张令人胆寒的脸,顿时咬住了牙关,求小山你给我个痛快。 节南原本等着这话,但商师爷真说出来,她反而下不了手。 凤来是她的故乡,商师爷是她的故乡人。早年她尚未离家时,商师爷就跟她爹的师爷似的,跟前跟后,出入桑家大宅。她分不清好坏的幼年,还甜牙齿儿得叫商伯伯,津津有味吃他给她的糖麦芽。 懂事后,知晓这些表面的友善不过是所谓的利益关系,她才冷淡了。即使待了一年,因着过去的利害关系,彼此也算互相利用,她并不觉得亏欠了商师爷什么。 然而,商师爷此时让她杀他,她以为不过手起刀落,心头却忽然泛起早年喊商伯伯的回忆来。 师爷切莫说丧气话。她做不到,即使商师爷的模样让她不寒而栗,亦替他觉得生不如死,可是她这会儿真心希望商师爷能撑得下去。 商师爷已然心灰意冷,正要再求一死,却觉嘴里多了一粒药丸,嚼下去渐觉身体内涌出暖流。 想想您的小孙子。节南喂了商师爷一颗补气护心丸,握拳转身,走出刑室。 外头的看守们笑哈哈,问她瞧仔细大将军神乎其技的刀法了没。 节南含糊对付过去,脚步不再犹豫拖延。 可她才走到牢廊那头,就听后面一声大吼—— 老头寻死啦! 节南惊回头,见那几个守卫冲进刑室,没一会儿传出一片骂骂咧咧,道什么这鬼德行还有力气咬舌头,又道什么老头运气真不错,死得挺痛快,早死早超生了。 她立在门外,放目冷望着灰烟云的天,长长吐息,直到感觉胸口再无一丝气,连带那簇怒不可遏的心火一道封湮,握紧了拳疾步而去。 杀人容易,救人难。 杀别人容易,救自己难。 节南一到前衙门,就看到那两个将军模样的人又回来了,急忙翻身上墙,却也不走,伏在墙头大胆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