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逸被这嚎啕大哭一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瞌睡去了大半,赶忙起身跑去隔壁瞧瞧是个什么光景。 这村子住着几家农户和渔民,此刻隔壁的大门正大开着,门口里里外外站了十来号人,也不知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帮忙的。宣逸推开围着的两排村民矮着身子钻进人堆,正瞧见一个渔民打扮的男子躺在地上的一块木板子上,约莫三十岁、正值壮年,此刻却双耳后拢、脸色青白。宣逸心里一惊,赶忙上前探其鼻息,把手放在他鼻子前,发现他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阿桃娘,不是我们不救,可这你也瞧见了,被金花蛇咬了,就算镇子上的大夫有再大的本事也救不回来了。”说话的是个一脸黑红的汉子,个子不高、却膀大腰圆,想来便是将这家男子抬回之人。 被唤作阿桃娘的女人肿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眼里泪水汹涌,哑着声音只知道哭,一抽一抽地显是悲伤至极,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昏过去一般。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娃儿陪在她身边,不住伸手推着门板上的男人,嘴里不停哭道:“阿爹!阿爹!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将死之人,岂是被喊几句就能好起来的? 宣逸看着这一幕,心头一颤,想起自己死去的母亲,不禁红了眼眶。人命可贵,尤其在生命即将逝去之前,观之更令人揪心。 本想远离,却终是不忍他人尝骨肉分离之痛。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忧悲恼、怨憎恚、爱别离、求不得。 一个死字,要造得多少孽、欠下多少债、又要叫多少至亲尝尽断肠悲。 宣逸深深叹了口气,走上前两步,从怀中抽出一张符咒,“啪”地一下贴在地上人事不醒的男子心口上。 第41章 颠沛2 宣逸深深叹了口气,走上前两步,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箓,“啪”地一下贴在仰躺在地人事不醒的男子心口上。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声,忽地肃静了。阿桃娘打眼一瞧自家男人身上贴着的符箓,以为宣逸是哪里来的茅山道士做超度敛财的,登时瞪大眼睛一副要扑上来拼命的模样,尖声扯着嗓子喊道:“好你个臭道士,谁要你来了!我男人还没……” 宣逸知道此刻不能和伤病家属牵扯,否则只会越缠越理不清,于是打了个响指,嘴下干脆地吐了两个字: “闭嘴!” 女人立刻发不出声了,张着一张嘴惊恐地看着他,两手捧住脖子使劲儿发声,奈何脸都憋红了也再没半点声音透露出来。 旁边那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阿桃面露惊骇之色,颤着嘴唇抖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估摸是被眼下场景吓着了。 “想救你男人,就得听我的。”宣逸不顾其他人几乎要扑上来的议论,气定神闲地盯着阿桃娘。 阿桃娘摄于眼前年轻人一脸严肃却淡然笃定的气势,嘴巴动了动,眼珠子转动一下,先迟疑、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宣逸见她已暂时不会闹腾了,便快速伸出食中二指,给地上的男子把脉。少顷,抬头对着人群说道:“劳驾哪位去医馆买些药材过来。” 方才出声安慰阿桃娘的汉子立刻中气十足地道:“我,我去!” “好,我只说一次。重楼半两、天南星半两、半边莲三钱、鸭跖草二钱。速去。” 汉子也不问阿桃娘讨钱,二话不说转身便狂奔而去。 宣逸看着他消失在人堆中的身影、怔愣片刻、垂下眼帘,出了会儿神。 人心好恶,终究不是两三句话能说的清楚,实诚之人总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深呼吸一口,宣逸集中精神,将手掌压住那张符箓,嘴里念念有词道:“天罚人命、魂锁三寸、脉息气血、倒行而走。退!” 待他念完,只见男人小腿上显是被毒蛇咬过的黑紫牙印处,竟不停有汩汩黑血涌出。 周围人声再度嘈杂起来,惊喘声、议论声一时不绝于耳。 阿桃见自己爹腿上涌出的黑色毒血,一眼便明白这年轻道士是在给阿爹去毒,她一双因方才哭得通红的眼睛瞬间再次大滴大滴地流出泪水,眼泪汪汪盯着着面前其貌不扬的那张年轻面孔,纯真眼眸中再不是悲伤,而是浓浓的感激。 宣逸见流出的血总算慢慢变成鲜红,呼出一口气、伸手撕了男人裤腿上一块布,压住伤口为其止血。转头又对阿桃娘道:“取些清水来,给他冲洗伤口。” 阿桃娘历经自己男人在阎王爷殿前走了一遭的惊心动魄,激动地浑身颤抖、双脚发软,却还是勉力站了起来,朝水缸费力挪动脚步。 宣逸算着最近一家医馆,按照方才那汉子的速度,怎么样也要一炷香时间才能回来。 刚才那张符箓仅是镇魂,还需在补一张吊命符箓帮此男人吊命才可,不然恐怕他熬不了那么久。虽然毒血已排出,可镇魂符的作用只是将人的魂魄扣在死亡的一瞬间,相当于是提前冻结他的血脉- xing -命,若无吊命符箓撑个一柱香时间,恐怕这男人的- xing -命血脉便再也活不过来了。 宣逸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符箓,正准备拍到这男人脑门上,熟料那个大嗓门的汉子却忽然出现在门口。 “小兄弟!小兄弟!快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草药?”汉子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笑呵呵地咧着大嘴朝宣逸递出一包草药。 这……这么快? 这回轮到宣逸惊奇了。 宣逸见那汉子一张大脸上不见一滴汗、气儿也喘得顺溜,不禁皱起眉头狐疑地望向他,却瞥见那汉子身后一片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你,怎么如此快便回来了?谁给你的药?”宣逸当下问出疑惑。不可能如此快的来回,除非是仙家子弟御剑而行,否则绝不可能在如此短暂时间内来回医馆。 “我也不知道嘿,是一位高挑公子去买药的,带着兜帽,遮去了面容。”像是想到什么美好事物一般,汉子脸上露出仰慕的憨笑,继续道:“叫我在村口等着,没想到眨眼功夫他居然就回来了。他方才还在我身后……”汉子兴冲冲地回头嚷嚷,结果哪里还有那公子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