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沉默半天后,导演终于跳了起来:“这人哪里来的,砸场子的吧?快给我弄走,今天还想不想收工了?” 导演一发话,立刻有几个人男人跑上去赶人。 陆姜回躲了过去,见来人凶神恶煞,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摘下了眼镜。 他眼镜一摘,斯文的假象被撕破,眼神一凛,周遭似有风涌动。 几个人被他的气势吓住,顿时不敢上前。 陆姜回正要动手借走这些人的胆量,就看见林弯弯跑过来挡在了他身前。 “吴导,对不起对不起!他今天还没睡醒,做梦呢!”她把手举在额头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吴导扫了林弯弯一眼,冷笑道:“林弯弯,又是你,上次演死尸诈尸的事可还没过去,怎么?老金还敢用你?” 林弯弯装傻,眯起眼睛笑:“那次是意外,意外,以后不会了。” 吴导不耐烦地赶她:“行了,反正我不会用你,别来我这晃,赶紧出去!” 林弯弯想都没想就拉住了陆姜回的手:“快走快走。” 她手掌触碰到他的手腕时,让他忍不住一个激灵,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异样,没有借走林弯弯身上任何东西之后,他登时浑身无力地松懈下来。 皮肤温暖柔软的触感落在手腕之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触碰别人了。 有多久呢?大概有五百年了吧,在还是国师的他莫名有了借东西异能之后,他就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他一不小心从别人身上借走什么,从而毁了那个人的一生。 他呆呆出神,任由林弯弯拉着自己走。 林弯弯刚拉着他走出摄像机的拍摄范围,吴导却叫住她,上下地打量陆姜回:“这是哪家公司的演员?刚才没仔细看,气质还挺出众嘛,要不要来客串?” 林弯弯眼睛一亮,看向陆姜回,不断挤眉弄眼示意他应下,可是他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着一言不发。 林弯弯急了,这可是客串啊,有角色有对白的,比演死尸强多了,她正要替他应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又造作的“吴导”。 林弯弯在内心哀嚎一声,不是这么衰吧!冤家路窄! “哎,林弯弯,怎么又见面了?这部戏里也有你?”冤家转到林弯弯面前,笑着打量她,“听说苗淼上次难得和你对一场戏,你却被赶出去了,多可惜啊。” 林弯弯揉了揉额头,还是笑嘻嘻地打了招呼:“张可丽,又见面了啊?” 林弯弯出道的时候其实演过女主角,那部戏她把好几个优秀的候选人都刷下去了,导演对她赞赏有加,把别人骂得一无是处,导致她结下不少梁子,张可丽和她口中的苗淼就是其中两个。 上回她并不是真的故意诈尸,只是演女主角的苗淼不知怎么走路的,每每都要往她身上踩,最后痛得没法忍了,她才跳了起来假装诈尸。 只是这事她一直瞒着,金叔是她的衣食父母,她不能让他难做。 此刻又见到第二个冤家,林弯弯有了不好的预感,手心都出了汗。还在出神的陆姜回察觉到她手心的潮湿,不由得反手拉住了她,问:“怎么了?不舒服?”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被陆姜回握在手里,连忙抽出来,忙摇头:“没事没事。” 手心里的温暖触感忽然消失,陆姜回说不清心里为什么有些怅然若失。 陆姜回的外貌本就出众,和现在的流量小生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他对小龙套林弯弯的关切询问,在别人眼里就变得不是滋味。 张可丽眼珠子在眼睛里转了转,笑着对吴导说:“吴导,我和弯弯可是老朋友了,您给她安排一个角色呗。” 吴导有些为难:“这……她能演什么呀?” “下一场不是还有个妃子的角色吗?就一场戏,反正也要找临演,不如让弯弯来客串嘛。”张可丽撒娇般拉了拉吴导的手臂。 吴导立刻投降,说:“行行行,可丽你是女主角,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样?林弯弯,来不来?来就赶紧准备化妆!” 林弯弯咬了咬牙,说:“来!” 应下之后,她把陆姜回带到一个阴凉些的角落里:“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金叔那边要等到晚上,我们先拍这个。” 她准备把这个角色拿下来,再和吴导好好说说,把刚才提到的给陆姜回的角色也拿下来,那么他们今天就算是开门大吉了。 这次无论张可丽对她耍什么狠招,她都要忍住。 她这边在努力给自己打鸡血,回头却发现陆姜回神情飘忽,似乎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问:“你没事吧?你看,人还是要多出门见见世面,不能老宅在家里。没见过这种拍摄场面,吓傻了吧?” 陆姜回稍稍回神,就看到林弯弯亮晶晶的眼睛在眼前晃,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林弯弯从包里给他拿了瓶自己带来的水,还想嘱咐两句,那边已经在喊她的名字。 “林弯弯?哪去啦?化妆了!” “来了,我走了,你记得别乱跑哦。” 她嘱咐着,有些担忧地看了陆姜回一眼,一步一回头地走远了。 林弯弯走后,陆姜回靠着墙坐下来。 日光越来越亮,亮得人的眼睛都热了起来,看东西都开始模糊不清。 陆姜回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胖国师白色的身影,不知怎么的,那个身影变得越来越瘦,身姿越来越飘逸,最后那个身影缓缓回头,让陆姜回呼吸骤然一窒。 他在不知由何而来的光亮中,看到了自己五百年前的模样。 五百年前,陆姜回还是大甯的国师,受万民敬仰,王上信任,在民间流传的画像里白衣出尘,不似凡人,潇洒得一塌糊涂。 他记得那一天他奉命去祈雨,完了突然心血来潮,想效仿孔明借个东风,结果雨来了,东风却没有借到。 他没有太过在意,祈完雨便打道回国师府。在国师府门口,他遇到隔壁将军府的老王将军来串门。 事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不寻常的。 当时一脸正直的老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一声“小陆”,他就登时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个场景。 场景里是年轻的老王,他抱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色眯眯地说:“你躲什么?来来来,早都是爷的人了,来嘛,来爷怀里,让爷亲一口。” 陆姜回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老王的目光变得诡异起来,下意识往后一退,老王拍他肩膀的手落了个空。 老王莫名其妙:“哎,你躲什么?来来来……” 陆姜回脸都黑了:“将军请自重!” 说完干脆也不进府中,转身去了闹市,留下一脸很茫然很无辜的老王。 陆姜回带着侍从去到了闹市,噩梦就从那一刻开始…… 闹市人多,摩肩擦踵的,一个街头卖艺的汉子拉着板车路过,不小心冲撞了他,东西落了一地。 陆姜回弯腰去捡,无意中碰到汉子的手,忽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汉子已经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姜回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街边那些立着的大石头顿时变得如此亲切可爱,他很有抱到胸口让别人拿锤子砸一砸的欲望。 他叫来了侍从,想让侍从去买个锤子,刚碰到侍从的肩膀,就又是一震,内心深处有欲望在疯狂涌动,他突然心心念念地想要暴富。 然后他一个谪仙似的人,迫不及待地进了赌场,大杀三方。 最后他是被赌场老板捧着一堆银子送出来的,老板一脸肉痛,仍旧强颜欢笑地说:“国师您有空常来玩呀,我家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陆姜回站在赌场门口,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