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自此命不带瘟,行止有神助。”禹桓将斗篷重新披回二姐身上,仔细地系上扣结。 “我不冷。” “自此命不带瘟,行止有神助。” 目一听到禹桓说后又自己念叨一遍,脸蛋冷风中粉扑的,神色认真。禹诺听的云里雾里,不知二人嘴里嘀咕什么古经。 “大哥不愿继承祖辈衣钵,二姐不得入朝堂,所以奉常之责最后落在我肩上。” “奉常掌管星卜祭祀,为世人不得为,识众人不明事。” “什么意思?” 恰时雪落,落在二姐肩上,入进禹桓的眼,被他抬手拂去。 “这是当初爹爹给咱说的,我也不怎么懂。”禹桓冲她一笑。 “目一有宿命,我也有。” “你能有什么宿命!”二姐冲着他额头就是一敲,不愿他说这话。 禹桓只好收言,忙道自己瞎说,连哄带骗的把她推进屋。不过这雪倒是好看的很,把姐姐哄回屋后还是忍不住出来看看。 他在院内待了不短的时间,地上一层积雪。鹅毛大般的雪花,单是一粒落在眼睫上都能糊住视线。 “你能有什么宿命?” 身后屋顶传来声音,禹桓没转身,负手仍看着满天飞雪。 “禹家世世代代奉命守于此处,在我从还未诞生于世时,就已经注定了我要将这一生献给鬼神仙灵,祈求他们肯护我社稷风调雨顺。” “天空星辰斗转我都记的清楚,也曾听父亲说过几十年前的星变。” “现在想来那时应该是你第一次来寻心上之人的时候。” 何辰泽听着他说,手底有一层积雪,被体温捂化。禹桓这才觉出冷来,冻僵的手在胸前搓着,拢在嘴边哈上一口气。 转过身抬眼看何辰泽时眼尾都冻红了,晕出一片桃色。何辰泽从房檐上起身,跳下来时落地扑通一声,吓碎一席细雪。禹桓虽然被他吓一跳,但转念一想仍觉得他这样其实很好。 不是悄无声息地从哪里冒出来,不是一步千万里,不是衣摆翻飞周身薄光。 这样更像个俗人,似个同自己无太大差别的生灵。 “既然注定我要将这一生献给鬼神仙灵,倒不如只给你一个。” 话说出口就被自己的大言不惭惊到,眼睛只会盯着何辰泽衣领银扣,舌头似乎在嘴里冻僵掉。 “……” “别给我。” 这次不单是舌头僵住,连眉眼,耳鼻,从发梢到指间,尽数僵直。这人人情世故片分不懂,不想要便说不想要,从不藏掖。 禹桓此时不免有些感激自己行走官场这些年,处事圆滑学了不少,脸皮厚,自圆其说的本事也不小。于是他弯下腰,掬满一捧雪,虚虚团成一个球,冲何辰泽迎面抛过去。 “不给就不给,我还舍不得呢。”雪团扬洒时禹桓刹那眼底落寞,隐有红丝。 何辰泽猝不及防被他扔过来,躲闪不及被扬了满脸,等他甩净后再睁开眼,就看见禹桓早就弓腰开始团第二个雪球,见自己狼狈模样笑得开怀。 两人三岁小孩似的在院内团着雪球来回打闹,冻得指尖鼻尖都红彤彤的。禹桓不停抽着鼻子,偏头躲开何辰泽的攻击后捏雪的手都不听使唤。何辰泽从前一向不知冷暖,这次在雪地里冻的牙关都在打哆嗦。 最后也不知道谁先求饶停战,两人对视半秒,都抑制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蹲坐在雪中,看着对方眉毛头发被自己弄得白茫茫的一片。 屋内碳火暖和,单是打开窗的一条缝隙都有白白的寒气透进来,禹诺就现在窗棱旁看着他们嬉闹看了许久。最终缓缓将其闭上,将风雪阻挡,转身时发现目一就站在不远处,也在门口看了他们许久。 禹诺凝神看目一,思量过后轻声给他打开门:“去吧。” 目一显然惊讶,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最后他看着禹诺迟疑迈步,在见对方点头后由走及跑,钻出门外踏入院内,扑倒在雪地里。 两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目一白嘟嘟的一小团摔进雪里,爬起来后冷得缩在一起倒像个雪人。 还是禹桓反应快,赶紧走过去拎着他一个胳膊让他站起来抖了几下。 “你这副模样回去又得被二姐骂。” 何辰泽也过来了,托着下巴道:“不如拎着腿抖抖,那样好弄一些。” 目一被他吓一激灵,忙两手从头扑到脚,生怕被何辰泽倒拎起来甩。何辰泽见他这样暗笑,看目一扑干净后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自己,坏心眼的逗他,伸手假装要去拽他腿。 谁知目一也聪明,整个人往下一蹲团起来,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膝盖。 禹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小孩在闹。心觉这么多年寒冬屋内的炉火其实也不算暖,反倒比不上今日这场飞雪。 何辰泽见目一团起来,就干脆一弯腰将他抱在臂弯里,目一将双臂一伸,环住何辰泽脖子。 “不早了,回去吧。” “今夜带他回去?” “先带他回去收拾收拾。” 三个人就这样跑回自己的厅内支起几个暖炉,将外衣都脱下来搭在炉子上。一人裹上一个厚被围坐在一起烤了半个多时辰,身上碎雪烤化后又被烘干,禹桓沏好三杯茶,每人抱在怀里暖手。 何辰泽掀开目一的棉被捏捏他的衣服,已经干透了,还温温的。 “走吧,送你回去。” 目一显然不想再出门,哼唧着想赖皮不走,还是被何辰泽从棉被里伸出脚给踹起来的。路上的时候禹桓看着目一跳着踩雪脚印时,跟身旁何辰泽说话。 “你其实对目一挺好。” 何辰泽侧头看他,少有的也裹上一层大麾,帽檐太低,把额眉都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