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喜欢我。” “我很喜欢你。” 何辰泽说一句禹桓就接一句,句句接连顺当,没有半分迟疑。 他见何辰泽同样也对自己无奈,思忖半晌松口。 “这样吧,你既要先回天界半日,我便等你这半日光- yin -。” “待你再重回人间,我助你寻到最后的魂石就再不纠缠。” “我这人清明的很,说到便能做到。” 何辰泽拿他没招,定定看他许久之后还是退步,叹气点头,随了他。 “愿你说到做到。” 他终肯放手,松开时禹桓手腕一圈红痕。 禹桓怕他看见,就一抖袖口隐了进去。 “既然知道在哪就早些去取,今日我陪你同去。” “好。” 知道在这留着也是尴尬,禹桓忙找借口脱身 “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目一。” 何辰泽神色还未舒缓,他就几步逃出门。 走时还被断木桌腿绊的踉跄一下,又开始发愁屋内善后工作。 另方天界金羊殿内火焰重燃,鬼金羊于烈火中重塑仙身,脚踏泥浆步步进入殿中。 走时不知触到何物,发出沙哑的一声巨响。 他低头从淤泥中将那物什用脚尖挑起,发现是一根粗锈铁链,已经被火灼烧发红。 旧事忽而涌上,想起曾经被锁于此的那位浴血神祗。 那时殿内也是域火焚烧,鬼金羊将木炭踢进火中,火星怦然炸起,在张月鹿衣衫上烫出焦洞。 血从他额角淌下,在眼尾顿住,眨眼间被睫毛引入眸中,视线一片模糊。 “角木蛟” 被墨烟箍住手腕,他只好蜷起食指用仅剩的余力施法,描摹成那人名讳,试图传达至对方身旁。 “角木蛟” 通篇只有三个字,没有呼救没有挣扎,就三个字三个字的写着,若真能传出殿外,角木蛟定会寻来。 鬼金羊拖来雕花长椅翘腿坐下,看着面前人徒劳无功的挣扎。 他忽觉无趣,便也伸手轻挥,长烟应挥而起,重重刺入张月鹿微动指尖的那只手的掌心,钉在手背后方的墙上。 他见张月鹿不过急剧提起一口喘息,干涩喉咙被空气刮过时发出促响,白唇空张半刻,又将哀吟尽数吞了回去。 ☆、第二十三章 鬼金羊败兴,端详他半刻后探过碎裂的布料抚上他腹部伤口,那处伤口已经结痂,他就一寸一寸用指甲将痂抠下。愈合后带粉的新肉被他刺伤,未愈合的再度淌血,染了鬼金羊满手。 “你为何不唤角木蛟来?怕他也被我杀?” “你斗不过他。”张月鹿嗓音干哑,几近发不出声响。 “那为何不唤?” 鬼金羊明知故问,凑在张月鹿耳边说话,笑的开怀。张月鹿法术穿不过殿内大门,被鬼金羊一一尽数截断。 他其实还写了别的,从被押到金羊殿开始,施法传音昼夜未停。所以终究还是有两句飘飘洒洒的零散钻出门外,以几乎清散的姿态挨过鬼金羊的阻拦。 在最后的最后抵达人间,不合时宜的落在角木蛟面前。 字句破碎,不知是千百句其中的哪两句。 也所幸他从头至尾也只写过两句话: “角木蛟。” “我很喜欢你。” 第二句他仅仅写过一遍,是在鬼金羊在最后洞穿他胸膛伤口击碎魂石时,他用被钉在墙壁上的右手,一笔一划沾着血写下来的。 “目一?”禹府实在太大,禹桓走到腿酸才走到正院,听奴婢说目一在二姐那,就去那敲了门。 二姐正巧在院内,身旁目一跟着。目一手里捧着二姐折下来的枯枝,身披暗宝蓝色柔缎。二姐见入冬怕他染病,给他系上的白兔绒小短披风,照顾的妥妥帖帖。 她虽长袍席地,转过身看见时禹桓行动倒是利索。几步冲上来开骂,骂他回京城却迟迟不肯归家,骂他把目一丢下不管,劈头盖脸一顿,骂的禹桓晕头转向。 禹桓自知理亏,低头乖乖挨骂,等二姐气差不多消后他再试探开口。 “目一这孩子……” “比你懂事的多!” “咳,嗯,好。” 他搓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自己的姐姐。二姐禹诺比自己大上三岁,嫁的丈夫入赘禹家。大哥前些年去外地当官,来往不便就未曾回来,想想自己从小应算是她带大的。 目一懂事,跑到禹桓身边抱住他胳膊,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看着禹诺。 禹桓牵住他双手,看着他问:“目一想参军吗?” “参军作甚!打打杀杀的还穿衣少食!” 禹桓听到令旁禹诺还没消气的反驳,发觉自家姐姐真把目一当作家人。 “你对目一还真关心的紧。” “他没金贵公子的命,别折煞了他。”言辞倒是恳切,揉着目一发旋。 “目一应当开天辟地的大将军,不是金丝雀。” 禹诺听后哽下一句话,见禹桓说话时口中哈出白气,又穿着单薄。手上解开颈侧斗篷丝绳,囫囵个的扔给禹桓,把他连头带尾罩的严实。 之后拢着目一的脸,看着面前孩子。 “目一想做什么?” “目一当将军。” “为什么当将军?不愿在二姨身边吗?” “因为自此……不瘟,行有神助……” 何辰泽这句话就说过一遍,没想到入了目一的心。但他终归还是孩子,太过复杂的话记不清楚,只能勉勉强强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