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清岗县城约二十里左右的凌水县境内,驻扎着晋王爷麾下的金卫军。夜深了,主帅帐篷里还掌着灯。帐外,身穿朱红色战袄,腰佩黑鞘长刀的值夜守军举着火把在巡逻,呜呜的风声里,整齐的步伐清晰可闻。 报——!” 内侍郑二宝急匆匆打了帘子入帐,却见王爷独自一人同时执了黑白棋子在对弈,他赶紧涮袖跪下。 爷,京师八百里加急——” 一颗黑子落下,赵樽接过文书,姿势没变地看完,着郑二宝点了烛火烧掉,冷眸再次凝视棋枰,执一颗白子在手久久不语。 四周愈发冷寂。 即便郑二宝侍候他多年,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位十九爷,性子孤僻得紧。不生气的时候,不表示他心情好,生气的时候,也不表示他心情不好,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害怕。尤其这几日,在他派了斥候在凌水和清岗二县境内寻遍一个女子无果之后,脸色更加冷漠难辩,没人敢在这时候轻易触了他逆鳞。 爷,还有件事儿……” 赵樽没有移开目光,面前的黑白两子各占半壁江山,僵持着都没有办法更进一步吞食对方的疆土,而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郑二宝的话,只拧了拧眉头。 察着颜,观着色,惯常嘴快的郑二宝今儿却有些踌躇。 爷,驿使还捎来了皇长孙殿下给您的口信……” 赵樽略顿下,冷冷看向他,何事?” 殿下请爷归京沿途秘查一人。” 什么人?” 前魏国公夏廷赣之女,皇长孙之御赐嫡妻……” 赵樽在洪泰二十四年chūn出征乌那,现已是洪泰二十五年冬。近两载的边关生活,并不防碍他知晓朝廷动向。一年前,京师出了一桩震惊朝野的大案。前魏国公夏廷赣被其胞弟夏廷德揭发通敌叛国,阖府七十余口满门抄斩,只余一个七小姐不知所踪。 他没有见过那位钦定的侄媳妇,却知晓那女子名声不太好。 只是,此案后不久,皇长孙赵绵泽就另娶了因揭发胞兄有功而世袭魏国公爵位的夏廷德家三小姐为妻,据说情投意合,两相得宜,现又意欲何为? 灯芯‘啪’的轻爆,他平静的再落一子。 明日卯时,开拔清岗驿。” 是!”郑二宝偷偷搓下手,那,如何回复皇长孙殿下?” 赵樽肃然抽手,回答得漫不经心,回京再说。” 啊?可是爷……” 下去!” 郑二宝抽搐着嘴角,垂目缄默了。 爷,您这是冷幽默吗? 沿途秘查……都回京了,还如何查? jī打鸣,狗叫唤。 天儿放了晴,还是gān冷gān冷的。 夏初七从破旧的箱子里翻出夏糙最好的一身行头穿上,吃过早饭,对着桃木小镜在屋子里捯饬了许久,才出来张罗着和傻子进城。 傻子人傻,却有的是力气,挑了一石粳米走在前头,身板挺得直直的,像是没费半分力。到是她生过病身子还虚弱,有些打蔫儿。 村东头的大皂荚树,向来是三姑六婆们嚼舌根的好地方。此时,几个妇人正在边说边笑的咬耳朵。声音很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落入了夏初七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那范氏……” 平日里瞧她就不是正经人……光着身子在兰瘸子家的种猪圈里……那种猪可是发了情的……伤风败俗!” 今儿赶早她不就哭着上县城去了?好像还骂了一阵傻子和夏家娘子……呵,怕是又有人要倒霉了,人家可是县太老爷家的小姐……” 见夏初七和傻子过来,几个妇人闭了嘴,只拿眼风瞄他俩。 夏初七微微翘起了唇角。 从来没有人惹了她,还能够全身而退的…… 等着瞧吧! 一路上没遇到进城的牛车,两个人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清岗县城。 还未入城,就见城外驿道边上围满了拥堵的人群。人挤着人,人贴着人,踮脚的、翘首的、寒暄的、cha科打诨的……各种各样的喧嚣声此起彼伏,整个县城好像都在为了一件事而骚动。 晋王爷要到清岗县了。 有人在说,十九爷率三十万金卫军痛击了乌那国,还活捉了乌那公主,蒸剐了乌那国王,斩杀了十几万乌那兵卒。可王爷不幸在回京途中又感染了风寒,得在县里住些日子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