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禹淡然道:“臣无计可施。” 李鸿道:“办不到的事,魏卿为何要答应?” 魏禹不卑不亢,“臣答应的事已经办到的。” 李鸿挑眉,“你不是答应帮这小子要到朕的马么,如今朕并不打算给,你怎么就办到了?” 魏禹执手道:“臣只是答应了会替小王爷要马,没说一定会要到,如今圣人舍不得,臣也不敢qiáng求。想必,小王爷定然能理解臣的为难之处。” 李鸿拉下脸,“魏禹,你好大的胆子。” “臣不敢。”魏禹躬下身,足够恭敬,却并不畏惧。 李玺卜楞着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全程一脸蒙。 瞧见圣人发火,连忙说:“算了算了,我不要了,伯父您可千万别怪魏少卿,他是被我bī的,我回头朝他要别的奖励也是一样的。” “谁说我不想给了?”李鸿白了他一眼。 李玺眼睛一亮,“伯父的意思就是给我啦?谢伯父赏!” 谢完兴奋地杵杵魏禹,“听到没,伯父说给我了!我最爱的小马王啊,想了好久的小马王,终于可以领到动物园去了!窝我都给它准备好了!” 魏禹勾唇,“圣人疼爱小王爷,自会许你。” 李玺立马点点头,对着李鸿狂chuī彩虹屁。 李鸿险些憋出内伤。 他早看出来了,这俩臭小子在演双簧。 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 这还没成亲呢! 李玺得偿所愿,仿佛浑身插满了小翅膀,走路都发飘,看着魏禹的时候,怎么看怎么顺眼。 “多谢你啊,没出卖我。” 魏禹知道,他指的是过目不忘的事,顺势问道:“王爷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何坊间传闻,你不爱读书?” “我就是不爱读书啊!”李玺垂下眼,想起了那些并不算久远的,让他有些难受的事。 学宫就是他的心理yīn影。 当年他个子小,长得白白瘦瘦,头发又卷又huáng,眼睛的颜色和别人也不一样,经常被欺负。 带头的就是大皇子,夫子们自然更看中皇子,所以不仅不给他撑腰,在功课上对他也多有怠慢。 李玺起初不是没闹过。 只是,那时候太后身体不好,窦淑妃打理后宫,连同东宫一起管着,大皇子跟窦家人联合起来作威作福。 圣人为他罚了大皇子,转头窦淑妃就到太后跟前哭哭涕涕,吵得太后病都养不安生。 李玺心疼太后,再受了欺负也不肯说了。 至于杨氏…… 但凡出了事,杨氏从来不会帮李玺撑腰,只会反复提醒他,福王府处境特殊,当谨慎为好,不要惹麻烦。 久而久之,李玺就变得讨厌来学宫、讨厌读书,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搞小动作,圣人检查功课他也答不上来。 在某些人有意的散播下,小福王不学无术的名声就这么传出去了。 后来李玺长大一些,发现这样也挺好,就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了这样的角色。 魏禹听着,双拳不自觉攥紧。 个子小。 被孤立。 被欺负。 夫子冷眼旁观。 是不是被扯过头发,被摔过发冠,被一群高大的少年围在中间推来搡去? 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是不是躲到角落里,缩成一团,偷偷哭过鼻子? 是不是也曾渴望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牵住他的手,告诉他,爹爹来了,不要怕…… 单是这么想着,魏禹的心就疼得一揪一揪的。 他很少为自己的过去感到愤怒,因为没有时间,因为没必要。然而此刻,却因李玺的寥寥数语,生出了复仇的心思。 “除了瑞王,还有谁?” “什么?”李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还有谁?”魏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窦家的人吧,还有萧家几个,左右不过是大兄母家那些亲戚。他们关系好,又年长两岁,家里兄弟也多,最爱合起伙来整人。” 李玺甩着小棍,对着路边的小石头敲敲打打,不甚在意的样子。 魏禹却知道,不可能真的不在意。 不然,他为何那么担心被人看到卷曲的发尾? 不然,他为何小小年纪就竖起发冠,还那般在意外表? 当年的事已经成了他心底的暗伤,平时不显,一旦触碰到了,就是钻心的疼。 要想彻底治愈,就得揭开伤疤,挤出脓水,让一切bào露在日光下。 当年,小小的李玺身边没有任何人。 如今,有了他。 想到从前的事,李玺难免情绪低落,分开的时候,不舍地抠着魏禹的腰带,闷闷地问:“下午是骑she课,你还来吗?” 原本不该来的,大理寺还有案子要审。然而,话到嘴边,莫名拐了个弯:“若有人请我喝七宝茶,我或许会考虑一下。”